队伍沿着越发崎岖的山路前行,准备穿越一片据说常有精怪出没的古老山林。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光线被高耸密集的树冠遮挡,显得有些阴森。
走在最前面的司夜忽然抬起手,示意停下。
他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林木深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不对劲,太安静了。有妖气,很浓,而且……不止一股。”
众人瞬间警觉。
云崖无声地靠近司夜身侧,折扇在手。
方觉夏和乐平也立刻背靠背站好,武器出鞘,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
长安的反应最为直接,它几乎在司夜出声的同时,庞大的身躯便已迅速贴近林曦月,将她半挡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的咆哮,浑身的银毛微微炸起,进入了全然的战斗状态。
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特别的气息。
“嗷呜——!”
一声悠长、粗粝、充满野性与威压的狼嚎,猛然从密林深处响起,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四周阴影晃动,数道灰黑色的身影缓缓踱出,将他们隐隐包围。
是狼。它们体型壮硕,眼神凶戾,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属于妖物的黑气。
獠牙外露,涎水滴落,显然都已开了灵智,成了狼妖。
为首的是一匹体型格外巨大、肩高几乎及人腰、左眼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头狼。
它冰冷的黄色兽瞳,先是扫过严阵以待的司夜等人,最后,死死地盯住了挡在林曦月身前的长安。
头狼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单纯的嚎叫,而是夹杂着妖力震荡、足以让开了灵智者“听懂”的意念嘶吼:
【银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更没想到……堂堂银狼一族,竟会匍匐在一个卑劣的人类身边,做看门狗?】
这意念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长安冰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寒意凛冽。
它同样以意念低吼回去,声音带着冰冷与驱逐:【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来管。滚!】
头狼黄色的眼珠转了转,贪婪的目光扫过林曦月等人,尤其是气息相对“纯净”的他们,意念中透出残忍的兴奋:
【多管闲事?可惜了,这几个细皮嫩肉的人类,闻起来滋味不错,他们的心……我们吃定了!】
话音未落,头狼一声令下般的厉嚎,周围五六匹狼妖同时猛扑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腥风!
“小心!” 司夜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扑向他和云崖的两只狼妖。
云崖折扇翻飞,灵光点点,截住另一侧。
长安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迎上了那头扑向林曦月的、最健壮的疤痕头狼。
两头巨兽瞬间撞在一起,爪牙相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撕裂声,妖气与蛮力碰撞,周围的树木都被震得簌簌作响,落叶纷飞。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这几匹狼妖的战斗力远非青田村的鼠精可比,不仅皮糙肉厚,力量惊人,配合也颇为默契,显然常年在山林中协同狩猎。
司夜和云崖虽然实力更强,但一时也被两只狼妖缠住,难以迅速解决。
方觉夏和乐平压力巨大。
两人背靠着,应付一只狼妖已颇为吃力。
乐平护着方觉夏,一根短棍舞得虎虎生风,挡开狼妖一次次扑咬。
方觉夏的飞针几次命中,却难以对皮厚的狼妖造成致命伤。
“小师姐左边!” 乐平刚喊完,另一只狼妖却狡猾地从侧面突袭,利爪直掏方觉夏后心!
乐平眼角瞥见,大惊失色,想也没想,猛地将方觉夏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用自己非惯用的左臂硬生生挡了上去!
“嗤啦——!”
衣帛撕裂,伴随着皮肉被划开的闷响。
乐平闷哼一声,左臂上瞬间出现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迅速泛黑,血液也变得粘稠发暗,一股阴寒的妖毒顺着伤口往体内窜去!
“乐平!” 方觉夏吓得脸色惨白。
林曦月一直紧张地关注着战局,见状心中大急。她指尖早已扣住的符箓瞬间激发,清叱一声:“定!”
一道黄符脱手,快如流光,精准地贴在了那只正要继续扑向受伤乐平的狼妖额前!
狼妖前冲的势头骤然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作迟滞下来。
林曦月没有停顿,紧接着捏诀,嘴唇快速翕动,念出一段简短的驱邪破煞咒文,对着那被定住的狼妖遥遥一指:“破邪,退!”
“砰!” 一股无形的冲击力撞在狼妖身上,将它生生弹开数米远,撞在一棵树上,晕头转向,妖气都涣散了不少。
林曦月立刻跑到乐平身边,看到他手臂上迅速蔓延的黑气,心下一沉。
她飞快地从随身药囊中取出解毒散和清心丸,一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一边将药丸塞进乐平嘴里:“快咽下去!压制妖毒!”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为乐平处理伤口时,另一只原本与司夜缠斗、却被打退的狼妖,竟狡猾地绕了个圈子。
眼中凶光一闪,趁着林曦月背对它、毫无防备之际,猛地从侧后方扑来,巨爪带着腥风,直拍向她和乐平、方觉夏三人!
“师姐小心!” 方觉夏惊叫。
林曦月察觉到背后恶风,根本来不及多想,用力将身边的乐平和方觉夏狠狠推开:“躲开!”
她自己却已来不及完全闪避,只来得及侧身,用后背硬生生承受了这一爪的大部分力量。
“噗——!”
一股巨力袭来,林曦月只觉得后背剧痛,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前扑倒,眼前阵阵发黑。
“曦月!!” 司夜目眦欲裂,剑势骤然变得狂暴,不顾另一只狼妖的撕咬,拼命想往这边冲,却被死死缠住。
“师姐!!” 云崖也是肝胆欲裂,折扇脱手飞出,逼退面前狼妖,想要救援,同样被阻。
长安正与头狼撕咬得难解难分,头狼经验老辣,力量强横,一时难以迅速拿下。
它听到司夜和云崖的惊呼,眼角余光瞥见林曦月吐血倒地的身影,冰金色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嗷——!!!”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暴怒、蕴含着滔天杀意的长啸从长安喉咙里爆发出来!
它周身的银光骤然炽烈,妖力疯狂涌动,竟不管不顾头狼咬向它脖颈的利齿,反口以更凶悍、更迅捷的速度,死死咬住了头狼的咽喉要害!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头狼的黄色眼珠猛地凸出,充斥着难以置信和死亡的恐惧,挣扎迅速无力下去。
长安松开嘴,看也不看瘫软倒地的头狼,冰金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狂暴的猩红和唯一的目标——冲回林曦月身边!
然而,就在它转身欲奔的刹那——
“嘻嘻,真是情深义重啊,银狼大人~”
一道娇媚却充满怨毒的声音突兀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粉红色的、带着甜腻香气的妖力光柱,从密林另一侧闪电般射出,并非攻向长安,而是直指地上刚刚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还在咳血的林曦月!
是那只曾被长安重伤的狐妖!
它不知何时潜伏至此,伤势似乎恢复了不少,此刻正等着这致命一击!
“不——!” 长安的瞳孔骤缩到极致,没有任何犹豫,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巨大的身躯瞬间扑到林曦月身前,用自己宽阔的脊背,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轰!”
粉红色的妖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长安的后背上!银光与粉光激烈碰撞、炸开!
“噗——!” 长安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它口中狂喷而出,溅了林曦月一身。
它银灰色的皮毛瞬间黯淡下去,冰金色的眼眸光芒急速涣散,四肢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仍旧强撑着,没有完全压到身下的林曦月。
“大.......狼.......长安?” 林曦月被温热的狼血溅了一脸,懵了一瞬,随即看清了挡在自己身上、气息急剧衰弱下去的巨狼。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狐妖显出身形,依旧是那娇媚的女子模样,只是脸色苍白,眼神怨毒至极。
她看着口吐鲜血、显然受了致命重创的长安,又看看被护得严实的林曦月。
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却尖利刺耳:“看到了吗?银狼大人?这就是你要拼死护着的人类?脆弱得不堪一击!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吗?!”
“吼……!” 长安艰难地抬起头,冰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狐妖。
不能再让她伤害林曦月!
它猛地发出一声低吼,用尽最后的力量,庞大的身躯再次人立而起,狠狠扑向狐妖!
“你疯了!” 狐妖没想到它伤成这样还敢主动攻击,惊怒交加,连忙催动妖力抵挡。
一狼一狐瞬间再次纠缠在一起,妖力疯狂对撞,嘶吼声、碰撞声不绝于耳。
长安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伤换伤,死死咬住狐妖不放,逼得她连连后退。
它们的打斗越发激烈,妖力波动和血腥气疯狂扩散,终于惊动了这片古老山林深处更多蛰伏的存在。
远处传来数声或低沉、或尖利、充满贪婪和躁动的嘶吼,更多的山精野怪被吸引了过来,黑暗中亮起一双双颜色各异的、不善的眼睛。
长安冰金色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它猛地发力,将同样受伤不轻、惊怒交加的狐妖狠狠撞向悬崖边缘!
然后,它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林曦月一眼。
【等我。】
下一秒,在狐妖惊恐的尖叫声中,在更多被吸引来的精怪扑近之前,长安死死咬着狐妖,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
两道身影,一银一红,纠缠着,坠入了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悬崖之下!
“长安——!!不要啊!!!”
林曦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山林。她挣扎着想要爬向崖边,却被剧痛和虚弱死死拖住。
“曦月!” 司夜终于一剑斩杀了最后一只缠住他的狼妖,浑身浴血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林曦月。
云崖也解决了对手,脸色铁青地看着崖下弥漫的云雾和远处逼近的、越来越多的不善气息,当机立断:“大师兄!不能留了!必须立刻走!更多的东西被引来了!”
司夜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又看看怀中哭着要找大狼的林曦月,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和痛楚。
他猛地一咬牙,抬手,在林曦月后颈轻轻一按。
林曦月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只是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走!” 司夜将昏迷的林曦月打横抱起,对云崖急声道,“你带他们先撤!我下去看看!”
“大师兄!” 云崖急道,“下面情况不明,你……”
“我必须去!” 司夜打断他,“活要见狼,死……也要带它回来给师妹一个交代!你们先走,找个安全地方藏好,用隐匿符!我随后就来!”
云崖知道劝不住,也不再废话,迅速将自己备用的一个灵符袋塞进司夜手里:“小心!里面有急用丹药和遁地符!”
司夜点头,将灵符袋收起,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林曦月,将她小心地交到云崖臂弯中:“保护好她。”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也跳下了那云雾缭绕的悬崖,身影瞬间被吞没。
云崖抱紧昏迷的林曦月,对方觉夏和勉强支撑的乐平低喝:“走!快!”
方觉夏含泪扶起受伤中毒的乐平,两人跟随着云崖,施展身法,迅速朝着与悬崖相反、妖气相对稀薄的方向疾掠而去,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只留下满地狼藉,浓重的血腥气,以及悬崖边那令人心悸的、吞噬了一切声响的云雾。
远处,精怪的低吼与奔跑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