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秋色愈浓,山路蜿蜒。
队伍的气氛比来时似乎松快了些,或许是解决了青田村的麻烦,也或许是林曦月白日里表现出的能力,让大家对她的担忧减少了几分。
银狼依旧跟在林曦月身侧,步伐稳健,银灰色的皮毛在秋阳下流转变幻。
它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警惕,但更多时候,目光是落在林曦月身上的。
走在前面的司夜,偶尔回头看一眼,目光在那形影不离的一人一狼身上停留片刻。
这天午后,休息时,他走到正在溪边掬水喝的林曦月身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这匹狼……倒是越发通人性了。只是总‘大狼’、‘大狼’地叫着,未免随意了些。”
他顿了顿,看向正趴伏在几步外、耳朵微微转动显然在听的银狼,又看向林曦月:“不若,师妹你给它取个正式的名字吧。”
林曦月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她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到银狼身边蹲下,温柔地抚摸着它光滑的头顶,唇边漾开温婉的笑意:
“师兄说得是。大狼这么特别,是该有个好听的名字。我一定会……好好给它想一个。”
方觉夏立刻凑了过来,挽住林曦月的胳膊,兴致勃勃:“师姐!我可以帮你想!它这么威风,银光闪闪的,叫‘银雪’怎么样?或者‘流光’?”
“银雪太秀气了,流光像兵器名!” 乐平也挤过来,摸着下巴,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我看它跑起来跟闪电似的,叫‘追风’!或者……它老对我龇牙,不如叫‘凶巴巴’!”
“嗷!” 最后那个名字显然触怒了银狼。
它立刻扭过头,对着乐平龇了龇牙,冰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悦。
乐平早有预料,在它龇牙的瞬间,手疾眼快地又偷袭了一把那惦记许久的狼屁股,触手顺滑微凉,得手后立刻大笑着跳开:“哈哈!摸到了!”
“呜——!” 银狼彻底被惹毛,低吼一声,起身就追。
乐平“哇呀”一声,撒腿就跑,一人一狼又在林间空地上演起了熟悉的追逐戏码,引来方觉夏咯咯的笑声和云崖无奈的摇头。
林曦月看着他们闹腾,也忍不住笑起来,但心思已经转到了取名上。
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篝火燃起,驱散了深秋山林的寒意。
云崖和司夜在检查四周,方觉夏和乐平在准备简单的晚饭。
银狼走到林曦月身边,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然后在她面前伏低身子,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背,冰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明确的示意。
林曦月有些不解:“大狼?你是想……让我坐上去?”
银狼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催促的轻哼。
林曦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
司夜和云崖离得稍远,并未注意这边。
她终究是抵不过好奇和对大狼的信任,小心地侧身,跨坐到了银狼宽阔结实的背上,双手轻轻环住它的脖子。
“坐稳了。” 她低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狼说。
下一刻,银狼猛地站起,四足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速度之快,远超平时跟随他们步行之时,劲风瞬间扑面而来,周围的树木化作模糊的影线向后飞掠。
“啊!” 林曦月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银狼的脖颈,将脸埋进它厚实顺滑的颈毛里,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速度和失重感而狂跳。
她能感受到身下肌肉强健的律动和澎湃的力量,风在耳边呼啸,却奇异地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飞翔般的、令人眩晕的自由感。
银狼似乎刻意避开了营地,专挑崎岖但开阔的山路疾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曦月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时,银狼的速度陡然减缓,随即四肢微屈,奋力向上一跃!
失重感再次袭来,林曦月紧紧闭着眼。
等她感觉平稳下来,小心翼翼地睁开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棵极其粗壮的古树横伸出的枝干上,离地足有数丈高。
银狼就蹲坐在她身边,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阵狂奔只是闲庭信步。
林曦月扶着粗糙的树皮,慢慢坐直身体。她这才有机会看向四周。
然后,她屏住了呼吸。
没有了茂密树冠的遮挡,夜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深蓝色的天幕如同最昂贵的丝绒,上面洒满了碎钻般的星辰,密密麻麻,璀璨夺目,一条朦胧的银河横亘天际,流淌着神秘的光辉。
山风在脚下林海间穿行,发出海浪般的涛声,更显得此处静谧而高远。
“好……好多星星……” 林曦月喃喃道,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几乎要被这片星海吸进去。
山居多年,她从未在如此开阔、如此高的地方看过夜空。
这份壮丽和宁静,瞬间洗净了旅途的疲惫和心底的纷杂。
“呜嗷——!” 身边的银狼忽然仰起头,对着浩瀚的星空,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长啸。
啸声在山谷间回荡,穿林渡水,带着一种原始的、属于山野的骄傲与不羁,仿佛在与亘古的星辰对话。
林曦月被这声长啸拉回心神。
她转过头,看着月光和星光下银狼清晰的轮廓,那身皮毛仿佛吸收了星月精华,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冰金色的眼眸映着星河,深邃得令人心悸。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银狼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它微凉的皮毛和坚实的骨骼。
“大狼……我帮你想了一个名字。”
银狼低下头,冰金色的眸子专注地看向她,耳朵微微前倾。
“就叫……‘长安’,好不好?”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脚下起伏的、沉睡在星光中的山林,又望向头顶亘古不变的璀璨银河,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祈愿:
“长,是长久,长远。安,是平安,安宁。”
“我希望你……能长长久久地,平安喜乐,自由安宁。无论你来自哪里,要去往何方,无论你是以狼的形态奔跑在山林,还是……” 她不知为何,语气微微一顿。
“还是以任何你喜欢的模样存在,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长久的安宁。”
“不用再担心受伤,不用再与其他精怪争斗,不用再……孤独。”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羽毛般落在心尖。
“长安。” 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你喜欢吗?”
银狼——不,现在或许该叫它长安了——静静地听着。
星光落在它冰金色的瞳孔里,仿佛点亮了深处的某些东西。
长长久久的平安喜乐,自由安宁……这是它从未想过,也似乎从未被赋予过的期望。
它看着眼前的人类女子,她苍白的脸被星光照亮,眼眸清澈而真诚,里面映着整个星河,也映着它此刻的模样。
片刻的沉寂后,它忽然低下头,用自己微凉又毛茸茸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林曦月的颈窝和脸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也轻轻摆动起来。
虽然没有言语,但这动作已经明白无误地表达了它的认可和……欢喜。
林曦月被它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起来,也回抱住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感受着这份无声的交流与亲近。
星垂平野,风过林梢。
高高的树冠之上,一人一狼依偎着,共享着这片寂静而浩瀚的星河。
一个美好的名字,连同它所承载的祝愿,悄然落在了彼此心间,也落在了这个深秋的、星光璀璨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