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皇的三团幽绿色火焰闪了闪,像那尊被吴国华斩杀的一样,猛地一亮,然后同时熄灭。尸身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第三尊尸皇被吴文武的困杀阵锁住后,被六位混元金仙联手催动的天罚阵轰成了渣。天罚阵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攻击型阵法,能引动天雷之力,将阵法范围内的一切存在轰成齑粉。
六位混元金仙同时将灵力注入阵法核心,阵法核心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雷霆从虚空中劈下,正中第三尊尸皇的头颅。
雷霆劈中的瞬间,尸皇的身体亮得像一盏灯,亮得透明,能看到骨骼在雷霆中崩裂、粉碎、蒸发。
然后爆炸了,不是普通的爆炸,是像烟花一样的爆炸,尸皇的身体从内部炸开,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飞溅的过程中继续燃烧、蒸发,最后连渣都没有剩下,只有一缕青烟在空中飘散。
三位尸皇一死,剩下的尸族前锋大军就彻底崩溃了。
没有尸皇的统一指挥,低阶尸族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它们有的还在往前冲,但冲到一半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被吴家军的灭魔炮一轮齐射打成青烟。
有的开始往后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踩踏、推搡、互相践踏,乱成一锅粥。有的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像一根根木头桩子,被破魔弩一箭一个地射倒。
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吞噬,那是尸族在没有上位者压制时的一种本能行为,强者吞噬弱者来恢复力量,结果就是尸族自己打自己,打得比跟吴家军打还热闹。
吴家军趁势发起了总攻。
百万大军从青石岭上倾泻而下,像一道钢铁洪流,淹没了那些溃散的尸族。灭魔炮和破魔弩轮番上阵,将残余的尸族一片一片地收割。
灭魔炮轰击,金色的光柱在尸族群中炸开,一片一片的尸族化为青烟。破魔弩齐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头一头的尸族被射穿头颅,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近战修士冲上去,用刀砍,用剑刺,用拳头砸,将那些漏网之鱼一个不留地斩杀。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天时间。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那些在战场上的人来说,两天像两年一样漫长。每一息都在战斗,每一息都在杀人,每一息都在被杀。
灭魔炮的操作手们的手指磨破了皮,露出了骨头,但还在扣动扳机。破魔弩的射手们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还在拉弦。近战修士们的刀砍卷了刃,剑刺断了尖,拳头砸得血肉模糊,但还在战斗。
两天之后,两百万尸族前锋被全歼,没有跑掉一只。
山沟里堆满了尸族的灰烬和残骸,灰烬是白色的,像雪一样白,一层一层地铺在山沟里,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残骸是黑色的,是那些没被完全烧毁的骨头和鳞甲,黑漆漆的,像焦炭一样,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浓烈得让人想吐。
那气味已经渗进了衣服里、头发里、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掉,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每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修士身上都会带着这股味道。
吴家军的伤亡不到一万人。
附属势力的伤亡稍多一些,加起来有两万出头。
三万的伤亡,换五百万尸族前锋的覆灭,五百万比三万,一百六十六比一的比例,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但伤亡的数字写在纸上只是一个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人命,都是一个有父母、有兄弟姐弟、有朋友的人。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面无表情地包扎伤口,有人坐在角落里发呆。
战后,吴国华站在青石岭的山脊上,看着山沟中堆积如山的尸族灰烬,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他知道,前锋只是开胃菜。
五百万前锋,听起来很多,但对于骨帝的五千万大军来说,只是十分之一。
五百万前锋被全歼,骨帝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因为它还有四千五百万大军,还有数十位十阶尸皇,还有它自己——十阶巅峰的骨帝。
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
骨帝带着五千万大军,还有数十位十阶尸皇,正在从北方压过来。
那些十阶尸皇不是前锋那三尊能比的,骨帝身边的十阶尸皇,每一个都有至少十阶中期的修为,有些甚至是十阶后期,是跟随骨帝征战数百年的老将,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这一战的胜利,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吴必瑶走到他身边,递上一块湿毛巾。
她的战甲上沾满了尸血,黑一块紫一块的,有些地方还被尸血腐蚀出了小洞。
她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脸上还有一道伤口,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伤口不深,但很长,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色的血痂。
她顾不上整理,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还有更大的仗要打。骨帝的主力随时都会出现,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今天。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时间庆祝,没有时间悲伤。
“父亲,”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因为嗓子坏了,是因为太久没喝水了,嘴唇干裂,嗓子眼像有砂纸在磨,“前锋虽然灭了,但骨帝的主力还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吴国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尸血。
毛巾很湿,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尸血很难擦,干在脸上像一层壳,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擦掉。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把脸上的每一滴尸血都擦干净了,连耳朵后面和脖子上的都擦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北方那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里的云层比别处更厚、更黑,像一道横亘在天边的黑色城墙。
那云层不是普通的云,是尸气凝聚而成的,浓得化不开,黑得像墨,在天空中缓缓地翻滚、涌动、扩散,像一条巨大的黑龙在天际线上蜿蜒。
在那道黑色城墙的后面,骨帝的五千万大军正在缓缓逼近。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不是看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一种源于本能的、刻在灵魂深处的警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有无数张嘴在黑暗中磨着牙齿,有无数只手在黑暗中伸向他。
“等。”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他们来。”
他把毛巾还给吴必瑶,转身走下了山脊。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而不是走在一条刚刚被战火洗礼、随时可能再次燃起战火的山脊上。
他的脚下是白色的灰烬和黑色的残骸,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滑,没有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快不慢,不急不缓。
吴必瑶看着父亲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条沾满了尸血的毛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敬佩——父亲永远是父亲,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都不会退缩,不会恐惧,不会动摇。
有心疼——父亲的背影比半年前更瘦了,道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膀上的骨头都凸出来了。
也有一点点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是对未来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如果父亲输了怎么办”这个问题的恐惧。
但她很快就把那点恐惧压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现在是要做好准备的时候,是要磨快刀剑的时候,是要填满弹药的时候,是要修复阵法的时候,是要包扎伤口的时候,是要吃东西喝水休息恢复灵力的时候。
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转身走向了营地。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所有人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因为骨帝的大军,随时都会出现。
五百万前锋全军覆没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第二十层天。
但吴家上下没有人庆祝。
山沟里的灰烬还没被风吹散,吴国华就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所有能动的修士,不管修为高低,全部上青石岭修复防线。第二道,后勤仓库里的所有物资,不管原本分配给谁,全部优先供应第一线。
第三道,他本人即刻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除非骨帝打到了山脚下。
三道命令下去,整个吴家驻地像一台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又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修复防线比新建防线还要难。
新建防线的时候,一切都是整齐的、干净的、有规划的。地火雷一颗一颗地埋,灭魔炮一台一台地架,壕沟一丈一丈地挖,符文一笔一笔地刻。
但修复防线不一样——战场上到处都是爆炸留下的大坑,岩石被炸得粉碎,地面被烧得焦黑,空气中还弥漫着尸族灰烬的味道,连呼吸都觉得嗓子眼发涩。
山沟里的地火雷全炸光了,五万颗,一颗不剩。
埋雷的地方被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的底部是一层厚厚的玻璃状物质——那是岩石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形成的,踩上去滑溜溜的,像冰面一样。
想在这样一个地方重新埋雷,得先把那些玻璃状物质挖掉,挖到下面的新鲜岩石,才能重新钻孔、埋雷、布符箓。
灭魔炮也损失了不少。一万台灭魔炮,有三成在连续射击中过载烧毁了,有两成被尸皇的反击打坏了,还有一成因为操作手的失误出了故障。
能用的不到四千台,而且这四千台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炮管上布满了裂纹,符文的光芒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三道壕沟里的火油和灵火液全烧光了。
壕沟的沟壁被火烧得瓷实,硬得像石头,但沟底积了厚厚一层焦油状的残留物,又粘又臭,用铲子铲都铲不动,得用灵火重新烧一遍才能清理干净。
阵法的符文损毁了大半。
那些刻在岩石上的符文,有些被爆炸震裂了,有些被尸血腐蚀了,有些干脆连刻符文的岩石都被炸飞了。
阵法师们拿着刻刀和灵墨,趴在山脊上一笔一笔地修复,手指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磨得露出骨头,但他们不敢停。
吴国强亲自坐镇修复工作,嗓子已经彻底哑了,说话只能靠比划。
他的副官跟了他三百年,早就习惯了他的手势,他手一挥,副官就知道是要人还是要炮,要多还是要少,要快还是要稳。
吴文武则带着阵法师们日夜不停地修复阵法核心。困杀阵的核心在战斗中消耗了两块上品灵石的灵力,虽然灵石还能用,但灵力已经大不如前。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咬牙,从吴家的宝库中又取出了三块上品灵石,把核心里的旧灵石全部换掉。三块上品灵石,放在平时够吴家上下用三年的,但现在是战时,再贵的东西也得用。
凌云子没有参与修复防线。他带着天剑宗的三千弟子,在青石岭后方三十里处扎了一个临时营地,日夜操练剑阵。
他的理由是:防线修得再好,总有一天会被突破,到时候拼的是人命,不是石头和铁。
三千白衣弟子在山谷中列阵,剑气纵横,将天空中的云层切得支离破碎,远远看去像是一块被剪刀剪碎的白布。
就在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吴国华闭关了。
他的闭关密室在吴家驻地的最深处,一间不到三丈见方的石室,四壁刻满了隔音和防窥探的符文,石室的中央是一个用万年寒玉砌成的蒲团,坐在上面能让人心神宁静,灵力运转的速度也会快上三成。
吴国华盘腿坐在寒玉蒲团上,闭上了眼睛。
他这次闭关不是为了突破瓶颈——他的修为在混元金仙中期已经停留了两百年,距离后期只有一层薄薄的隔膜,但那层隔膜像一张纸,也像一堵墙,有时候一念之间就能捅破,有时候耗尽百年光阴也摸不到边。
他闭关,是为了把这场仗打完之后能活着回来。
神识沉入丹田。
混元金仙中期的灵力如一片浩瀚的海洋,在丹田中缓缓涌动。
灵力的颜色是金色的,但不是那种刺目的亮金,而是一种温润的、像老玉一样的暗金色。
灵力在丹田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颗拳头大的混元金丹,混元金丹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天地法则在他体内留下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