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华这次没有用灵力凝聚盾牌,他直接用手接。
他的双手在胸前交叉,十指张开,掌心中浮现出天赋小世界的虚影——一片金色的天地,一棵参天大树,无数的灵药和生灵。
光劈在他的掌心上,被他掌心中的小世界虚影吸收了。小世界中的那棵大树剧烈地摇晃,树叶簌簌地往下掉,树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中渗出金色的液体,像血一样。
吴国华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劫一道接一道地落下,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越来越亮。吴国华的身体在雷劫中颤抖,他的衣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他的头发被烧焦了半边,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脚下,大地在龟裂。灰白色的石头在雷劫的余波中粉碎,化作粉末,粉末又被劫数的气息吹散,露出了下面的土壤——不是第二十四层天的灰白色石土,是一种全新的、金色的、散发着灵气的土壤。
圣境在诞生。
吴家的驻地,在圣劫的洗礼下,正在从一座普通的仙山蜕变成一座圣山。
那些灰白色的石头在雷劫的余波中融化、重组、升华,变成了一种金色的晶体,晶体的表面流动着符文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人为刻上去的,是天地法则自行生成的。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急剧上升。原本就浓郁得惊人的灵气,在圣劫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密集、更加纯粹。
灵气的浓度高到像水一样,呼吸一口就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修为低的弟子甚至被灵气呛得直咳嗽。
第二十四道雷劫落下的时候,吴国华的膝盖弯了一下。
不是他想弯,是雷劫的力量太大了,大到圣人的身体都扛不住。
他的膝盖差点砸在地上,但在最后一刻,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地站住了。他的腿骨在嘎吱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快要断了,但他没有跪下去。
圣人不跪天,不跪地,只跪自己。
第四十九道雷劫落下的时候,吴国华的天赋小世界彻底显化了。
不是虚影,是实体。小世界的边界在吴国华身边展开,将方圆百里的空间都纳入了小世界的范围。
金色的天空、白色的大地、参天的大树、无数的灵药和生灵,一切都在吴国华身边真实地存在着。
雷劫劈在小世界上,被小世界的天地法则吸收了。那棵大树的树干上又多了几道裂缝,树叶又掉了一地,但它没有倒下,它的根牢牢地扎在小世界的大地上,像一根定海神针,撑住了整个小世界。
第七十二道雷劫落下的时候,吴国华的气息已经弱到了极点。他的丹田中的灵力几乎耗尽,金丹上的光芒黯淡得快要熄灭,他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两颗燃烧的星星。他的腰杆依然挺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竹子。
他的手依然握着那把由灵力和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长剑,剑刃上的光芒虽然黯淡了,但还在。
第八十道雷劫落下了。
这一道雷劫比前面七十九道加起来都要强大。光不再是白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像深渊,像虚无,像混沌本身。光中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审判——不是考验,是审判。
天在问他:你凭什么成为圣人?
吴国华没有回答。他没有用语言回答,没有用行动回答,没有用任何外在的东西回答。他用自己的存在回答。
他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就是答案。
黑色的光劈在他身上,劈在他的天赋小世界上,劈在他的灵魂上。
小世界的大树剧烈地摇晃,树干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越来越密,像一张蜘蛛网。树叶全部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在黑色光芒中颤抖,像是一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乞丐。
但它的根没有断。
根还在大地里,扎得很深,很深,深到连黑色光芒都够不到的地方。
黑色光芒消散了。
第八十道雷劫,挡住了。
最后一道。
第八十一道雷劫没有立刻落下。
天空中出现了短暂的平静,那片黑色在缓缓旋转,像一个大漩涡,漩涡的中心对准了吴国华。
漩涡中蕴含着所有的法则——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时间空间生命死亡,创造毁灭混沌归元。所有的法则都汇聚在漩涡中,像一条条彩色的丝线,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然后,落下了。
那不是一道光,那是一片海。一片由法则之丝编织成的海,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像银河落九天,像瀑布坠深渊,像整个世界都塌了。
吴国华闭上了眼睛。
他的天赋小世界在这一刻收缩了,从方圆百里收缩到了十里,从十里收缩到了一里,从一里收缩到了十丈,从十丈收缩到了一丈,从一丈收缩到了他的体内。
那棵大树也缩回了他的体内,缩回了他的丹田,缩回了他的金丹。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收了回来,收回了体内,收回了丹田,收回了金丹,收回了灵魂。
然后他睁开眼睛。
剑出鞘。
金色的长剑从他体内浮现,不是他用灵力凝聚的那把,是天赋小世界中的那棵大树化成的那把。
剑身不是金色的,是透明的,透明得像不存在一样。剑刃上没有光芒,没有符文,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种感觉——道。
他挥剑。
一剑斩向那片法则之海。
剑光与法则之海碰撞,无声无息。天地在这一刻静止了,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人的心跳在这一刻停顿了。
然后,法则之海裂开了。
从中间裂开,像一块被剪刀剪开的布,分成两半,从吴国华的身体两侧流过,落在他身后的大地上,将大地轰出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剑光继续向上,劈开了天空中的黑色漩涡,劈开了那一层金色的薄膜,劈开了第二十四层天与第二十五层天之间的法则壁垒。
从第二十五层天上,一道金色的光芒透过裂缝照了下来。
那光芒比第二十四层天的更加纯净、更加温暖、更加神圣。光芒照在吴国华身上,照在他身后的吴家驻地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圣劫,过了。
吴国华站在金色的光芒中,他的衣袍在无风自动,他的头发在光芒中飘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突破桎梏的喜悦,是迈向新天地的期待。
他的身体在光芒中蜕变。骨骼变得更加坚韧,经脉变得更加宽广,丹田变得更加深邃。
他的金丹重新凝聚了,不再是金色的,是透明的,透明得像混沌本身。金丹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每一点都是一条完整的法则。
圣人初期。
真正意义上的圣人初期,经过了圣劫考验的、被天地认可的、名副其实的圣人初期。
吴家驻地也在蜕变。
那些金色的晶体从地下涌出,像竹笋一样破土而出,长成了一座座金色的山峰。山峰上长满了灵药,不是种的,是自己长的,每一株灵药都有至少十阶的品阶,有些甚至达到了十一阶、十二阶。
空气中弥漫着灵气的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每一口呼吸都能抵得上在第二十层天修炼一个月。
山巅上涌出了一股泉水,泉水是金色的,蕴含着浓郁的生机。泉水顺着山体流下,在山脚下汇成一个小湖,湖面上飘着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法则的符文在流转。
圣山,圣境。
吴家从今天起,不再是混元金仙级势力,是圣人势力。
消息传遍了整个第二十四层天,又传到了第二十三层、第二十二层、第二十一层……一直传到了第十七层天。
整个仙界都震动了——数千年没有新的圣人诞生了,数千年!
上一个突破到圣人境界的强者,还是四千三百年前的一位散修,那位散修在渡劫的时候被第八十一道雷劫劈得灰飞烟灭,连渣都没有剩下。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尝试突破圣人境界。
现在,吴国华不仅突破了,而且活着渡过了圣劫。
那些还在混元金仙巅峰徘徊的老怪物们,那些卡在瓶颈上千年不得寸进的强者们,那些对圣人境界已经绝望的修士们,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纷纷动身,赶往第二十四层天。
他们要去看看,这位新晋的圣人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要去看看,吴家是什么样的势力。
他们要去看看,圣山圣境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们要去看看,也许,只是一也许,他们能从吴国华的突破中找到一些灵感,找到一些方向,找到一些希望。
吴国华闭关了。
不是闭关修炼,是闭关巩固境界。圣劫虽然渡过了,但他的境界还不稳定。
他的身体还在蜕变的过程中,他的金丹还在重组的过程中,他的神识还在扩展的过程中。他需要时间,让一切稳定下来。
三年。
吴必瑶又开始了等待。她每天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圣山的山顶上,面朝父亲闭关的石室。茶凉了就换,凉了就换,凉了就换,一天换几十杯,换了三年。
吴必仙没有等。
她等不了。
她在圣山周围转来转去,骑着黑鳞犀从东跑到西,从西跑到东,把圣山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跑了一遍。
她在找尸族,想砍点什么东西来发泄心里的烦躁。
但第二十四层天没有尸族,只有石头、灵药和金色的雾气。她砍了几块石头,砍了几株灵药,觉得没意思,就把砍刀插回刀鞘,坐在山脚下发呆。
吴启发在练拳。圣山的石头比第二十四层天的普通石头硬了十倍不止,他一拳砸上去,拳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但石头纹丝不动。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疼痛,喜欢挑战,喜欢那种“我不够强”的感觉。因为这种感觉会驱使他变得更强。
吴永初在研究圣山。
圣山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株灵药、每一滴泉水、每一缕雾气,都是他研究的对象。他的玉简用了一根又一根,记录的数据堆满了整整一间石室。
他发现了圣山的一些规律——圣山的灵气浓度跟圣人的状态有关,圣人的状态越好,圣山的灵气越浓;圣人的状态越差,圣山的灵气越淡。
圣人的神识覆盖到哪里,圣山的灵药就长到哪里;圣人的神识收回,灵药的生长就停止。
圣山,是圣人的化身。
吴文章在整理情报。
三年时间,他从第二十四层天收集到了无数关于圣人势力和圣盟的情报。
圣盟是第二十五层天至第三十二层天的圣人势力组成的联盟,盟主是一位圣人巅峰的强者,据说活了数十万年,是仙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圣盟的规矩很简单——没有圣人的势力,只能在低层天发展;有了圣人,才有资格进入高层天。
吴家现在有圣人了。
吴国华出关的那天,圣山上的金色雾气突然散开了。
不是因为风吹散的,是因为圣人的气息。
吴国华的气息从闭关石室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雾气冲散,将天空中的云层冲散,将一切朦胧的、模糊的、不确定的东西都冲散了。
金色的阳光——不,是比阳光更纯粹的光芒——从天空中洒下来,照在圣山上,照在圣山周围的大地上,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光芒中没有热度,只有一种感觉——温暖。像母亲的怀抱,像春天的风,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温暖得让人想哭。
吴国华推开了石室的门。
他的衣袍是新的,白色,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
他的头发是黑的,一根白的都没有。他的脸上没有皱纹,光滑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比三年前更深邃、更清澈、更平静。
他看起来像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但他的眼神告诉所有人,他经历了数千年风霜的洗礼。
吴必瑶端着茶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茶是热的,冒着白气。
“父亲,”她的声音哽咽了,但她的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圣山上的金色阳光,“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