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被烧得一片赤红,宛若有一片火光在云海中翻涌,燃烧的红羽跟着凤鸣绽放,成千上百片带着熊熊烈焰的羽毛化作锋利利刃,带着灼烧灵气的高温,朝着徐俊彦和白虎二人急射而来!
徐俊彦与君衫对视一眼,同时抬手,极速一碰,借对方力道,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疾退,瞬息间拉开十数丈距离。
与此同时,珺衫仰首就是一声咆哮,双脚在凌空一踏,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从他喉咙间瞬息扩散,音波撞在飞来的红羽上,霎时间就把燃烧的利刃尽数凌空震碎,碎羽化作火星落在云海中,转瞬便没了踪迹。
“大鸟,哈哈本座比你快一步奥”。
天边凤影闻听此言清唳一声,凤眸亮得惊人,周身红芒骤然闪到极致,一双凤翅先是在胸前环抱蓄力,随即猛的朝着两侧迅疾展开,翅膀带起的罡风瞬间掀翻了半片山巅草皮,伴随着又一声穿云裂石的凤鸣,整个凤影裹挟着焚天真火,朝着下方二人直接俯冲!
然而一根细若游丝的蓝色丝线悄无声息地从云海中飘出,宛若灵蛇出洞,轻轻巧巧便缠上了凤影的脚踝。
凤影俯冲的势头猛的一顿,眼眸中微光极闪。
只见,道子峰藏经阁的青瓦屋脊处骤然冲出一道青色长虹。其身影未至,凌厉的阵法气息已先一步铺展开来。
众人只觉眼一花,四道古朴阵纹凭空凝现,每一道都刻满玄奥符文,星轨般错落交织,眨眼就将凤影笼罩在中心。
同时百道细长如银梭的蓝色丝线从阵纹缝隙里探出,绷得笔直,带着刺破空气的嘶鸣,直直刺去。
凤影眸光微转,眸底闪过一丝红芒,宽大羽翼轻轻一颤,翼尖之上跳动的赤红火苗瞬间凝作剔透琉璃色,焰心泛着宝石般的冷光。
他不慌不忙,双翅缓缓收拢,抱元守一般环住自身,下一秒,熊熊琉璃真火顺着羽翼轰然炸开,灼热气浪掀得山巅雾气瞬间退开三丈,百道蓝色丝线还没触碰到羽毛,高温已抢先裹住灵力细丝,只听见连绵不断的清脆炸响,像是冰裂瓷器,又像是碎玉坠地,不过眨眼功夫,便成了细碎飞絮,散落在风里没了踪影。
凤目凝寒,那焚天热浪陡然收束三分,紧接着宽大羽翼顺着气流再次展开,翼尖的火星溅落在空气中,瞬间燃成点点飘红。
凤影张口一喷,赤红色的燎原火浪顺着咽喉滚滚涌出,裹着烧穿云层的气势,好似一颗坠落的赤红火流星,顶着扑面而来的阵法气息,直直朝着阵外的青年俯冲而下!
那道青色长虹此刻已然落定。他面色温和无喜无悲,指尖飞快捏转,一道幽蓝色符文瞬息凝结,符文化作一道流光朝身下直接一按。
“嗡——”
低沉的震鸣从山巅地面滚过,千道赤红色阵纹陡然苏醒,顺着凹凸岩石疯狂蔓延游走,瞬息就在凤凰面前叠起十二层交错阵壁,十二个镶嵌着晶石的阵眼同时亮起,幽蓝光晕顺着纹路层层铺展,将浑身裹着烈焰的凤影,硬生生映成了一块通透温润的赤金冰种翡翠,连每一片羽毛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见此情形,凤影翼展往回收缩,向下一拂,掀起的罡风霸道无匹,将周遭空气压出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波浪形凹痕。
凹痕不断向外扩散,撞在崖壁上炸成散乱劲风,同时其凤影尾翎迅疾一甩,带着高温的翎羽扫过阵盘边缘,只听“咔嚓”几声轻响,十二道核心符文瞬间黯淡下去,光芒几近熄灭。
然那喷涌而出的赤金火焰,却在这紧要关头猛的拐了个利落弧线,焰心裹着半片泛着丹红光晕的红色羽毛,像一支离弦的穿云箭,钉在了阵法正中心。
滚烫的火焰撞在阵纹上,发出清晰刺耳的“嗤啦”声响,与此同时,阵盘之上,气息再次爆发,方圆百丈之内的山石地面,竟被烧蚀出一块块整齐方正的丹朱色纹路,纵横交错,一张铺在山巅的巨大棋盘,霎时笼罩整个道子山巅。
“丹砂束神阵...五级阵法!”
苏泽低声呢喃,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漫开“借此阵突破,轻启倒是很有想法。”
他话音刚落,黯淡的十二道阵纹符文突然迸发出比刚才更盛的幽蓝光芒,阵眼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气,条条阵线顺着纹路飞快缠向大阵中心那片真羽,片刻就将羽毛稳稳托住,顺着阵道缓缓送到了青年身前三尺处。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片温热的羽毛,拿出一方精致的盒子收了进去,随即抬眼看向那道凤影,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开口道“多谢。”
阵中烈焰缓缓收敛,凤影一点点褪去,一个身形挺拔的红发男子缓缓显露身形,他斜倚着阵壁站着,嘴角噙着一丝霸道的弧度,不是炎溟又是谁?
“不想给你。”
“送都送了。”
吕轻启朗声大笑,抬手一挥,一个雕着缠枝莲纹的紫檀木盒子顺着轻风不偏不倚落在人群中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手中,是秦诗情。
她抬手接住,对着吕轻启微微颔首。
做完这一切,吕轻启屈指轻弹,掌心翻涌,一道幽蓝色符文缓缓浮现在掌心里。
他低声念念有词,符文在他掌中不断旋转舒展,慢慢化开,渐渐凝成一朵拇指大小的乳白色小花,花瓣层层叠叠,还泛着温润柔光。他微微一笑,抬手扔给迈步走来的炎溟。“送给萱儿防身。”
炎溟抬手接住那朵小花,指尖触到花瓣温热的触感,嘴角的笑意更深,他能看到出来此物虽说比不上他那根真羽贵重,但对于阵师来说却是至宝,乃其本命核心诞生的一抹伴生之物。“倒也舍得,不过…这还差不多。”
“吼——我的呢?”
珺衫足尖一踏地面,玄色衣袍猎猎鼓荡,身形如惊鸿掠空,转瞬便落在炎溟与吕轻启身侧,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二人手中之物。
炎溟斜斜瞥了他一眼,眸中掠过一丝戏谑,淡淡道。
“你皮糙肉厚,肉身强横,此物对于你,纯暴殄天物。”
“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三人相视一眼,放声大笑,彼此眼底翻涌的兴奋与快意,无需言语便已心照不宣。
下一刻,他们转身望向凌空而立的苏泽,同时躬身抱拳,深深一揖,声音激动而郑重。
“见过师兄!”
“见过师叔祖!”
苏泽唇角微扬,展露一抹笑意。
他清晰听得,二人对他的称呼,已然从先前疏离的的“道子”,换成了亲近无间的“师兄”。一字之差,却如暖流淌过心湖,远比那些恭谨却疏远的称谓,更能暖入肺腑。
稍顿,苏泽正了正衣襟,眉宇间褪去散漫,神色骤然变得肃穆庄重,亦是朝着三人抱拳,深深回了一礼。
这一礼,是认可,是接纳,更是将三人视作真正同路而行的自己人。
一旁吕轻启见状,可不敢受苏泽如此大礼,毕竟那可是叔祖。
他连忙身形一纵,急急朝着地面秦诗情所在位置落去,口中连声叹道“突破好,突破好!恭喜二位道友功成化婴,我道子峰自此再添两尊化婴大能,当真可喜可贺!”
此刻山巅之上,立着数十道身影,衣袂飘飘,气息沉凝。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慈和,是吕宜宾。他缓缓捋着颌下长须,目光温和的望着自半空徐徐降下的苏泽一行,眸中满是欣慰。
“师尊安好,见过诸位师兄。”
“拜见师祖,见过诸位师伯。”
苏泽落地,领着一大家子躬身行礼。
眼前这些人,他再熟悉不过,皆是吕家坐镇一方的高层长老。
吕宜宾笑容更深了些,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泽的肩头,语气和煦。
“你如今已是圣宗道子,身份尊崇,不必再行此俗礼。”
“师尊终归是师尊嘛。”
苏泽垂首,脸上亦露出温和笑意,未有半分因身份跃升而生的骄纵,对于这个能为自己搏命的师尊,打心眼里认可,更何况那日夜悉心指导之恩。
“回来就好”。
吕宜宾,会心一笑,目光在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当那眼神路过洛怜儿时,其眉头轻轻一皱“这位是…”。
苏泽直起身,朝后挥了挥手。
秦诗音会意,牵着洛怜儿,与徐俊彦一同上前,静静立在苏泽身侧。
“新收了个徒儿。”
苏泽面带浅笑,侧身将洛怜儿引至身前。
洛怜儿抬眸,望着眼前这位慈眉善目,气度渊沉的老者,小脸上漾开一抹甜软笑意,不待旁人吩咐,双膝一弯,“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声音清脆如铃。
“怜儿参见师祖!”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吕宜宾微微一怔,随即呵呵一笑,连忙伸手将小丫头扶起。
“不错,你入门时间不长,便已是二级阵师,亦是个努力的好孩子”他说着,抬手一挥,指尖一缕温润精纯的灵力轻点洛怜儿眉心,随即将掌心一翻,一枚古朴莹润的平安符静静浮现,与那道气息瞬息相连。
“此符内蕴本尊一缕分魂,当年成道之时,赠与你师尊,如今便给你吧,寻常凶险皆可护你周全,作个见面礼。”
洛怜儿偏过头,看向身旁秦诗音。见其微微颔首,方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接过平安符,再度躬身作揖,甜甜道谢。
就在此时,苏泽轻咳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吕承风,吕承德等人,笑意玩味。
“怜儿,你还有这么多位师伯在此,怎可只拜师祖一人?”
洛怜儿闻言,双眸骤然一亮,小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极美极灵动的笑颜,转身便要朝着吕承风再行跪拜之礼。
“哎哎哎——师弟啊你…不用不用!”
吕承风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小丫头。
他面色微窘,咬牙略一沉吟,自袖中摸出一块莹白剔透,流转着淡淡神魂光晕的璞玉。
“那个师侄…此玉名唤心演,最擅滋养神魂、辅助凝练心识,于阵道修士而言,效用之奇,甚至远超寻常天品道器,乃是本座珍藏多年的至宝。现在…赠与你了!”
吕承风咬了咬牙,两根手指死死捏着那道散发着柔和灵光的玉器,速度极其缓慢的推到洛怜儿跟前。
后者瞧着他略显纠结不舍的神色,小眼珠一转,想起师傅平日所言,有所付出,便该有所得。方才一跪虽未拜实,心意已然尽至,岂能空手而归。
她小手一伸,干脆利落将心演玉夺了过来,用力握在掌心,又朝吕承风甜甜一揖,随即朝下一位走去。
苏泽看在眼里,心中暗生感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这丫头,倒真有几分我苏家子弟的行事风范,不扭捏,不做作,该得之物,半点不含糊。”
不过片刻功夫,洛怜儿已在一众师伯身前转了一圈。
各色灵光闪烁的宝物堆在她身前,竟已高过她小小的头顶。
小丫头性子却极是倔强,徐俊彦上前想要帮忙,被她连连摆手拒绝,自己费力地抱着一堆宝物,身子晃晃悠悠,紧紧跟在秦诗音身后,一步一步朝着一旁居所走去,小脸上满是满足与得意。
“哈哈哈哈!”
大笑声骤然在殿外响起,回荡在周遭山石之间,带着几分畅快。
吕宜宾目光缓缓落在身旁的苏泽身上,神色平和,轻声吐出二字。“回去说。”
闻听此言,徐俊彦几人敛了嬉闹,朝众人抱拳一礼,随即朝秦诗音二女的方向的追去。苏泽微微一笑,跟随目视众人离去,随即跟随吕宜宾踏入大殿。
玄色玉砖铺就的大殿里,八根盘龙柱隐在流动的光晕中,沉香从柱础的铜兽口中袅袅溢出,缠在垂落的明黄纱帐上。
数道身影分坐两侧,周身萦绕的灵气轻轻交融,像山涧汇在一处的泉水,温温软软漫在殿中。
众人多数询问的都是苏泽这几年的遭遇,当他们从其口中确认他是止戈的儿子时,一时之间竟都怔在了原地。
殿外九天罡风刮得玉门嗡鸣,殿内却连悬在梁上的长明灯焰都不曾晃动一下,偶尔有人指尖叩一下玉几,清响撞在殿壁上,也被流转的灵气柔化,余音慢悠悠飘远,连空气都浸得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