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山林间的黑暗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沉沉地压下来。没有月光,连星光也被厚重的云层和树冠遮蔽,只余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这片绝对的黑暗,对于五位逃亡者而言,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叶凡五人如同五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在崎岖陡峭的山林中疾行。没有火光,没有交谈,甚至连呼吸和衣袂摩擦声都被刻意压到最低。青萝走在最前,她翠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自然荧光,能看清常人无法辨别的路径和能量流动。手中的木杖不再散发明显的光芒,只是偶尔轻轻点地,前方的荆棘藤蔓便会悄然分开或伏低。
青岚紧随其后,弓箭在手,箭簇上涂抹着一种能吸收微光的特殊树脂,箭尖始终指向后方与侧翼。岩山负责断后,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轻巧,偶尔会停下,将巨斧轻轻顿地,感知着后方地面的细微震动。花雨则不断洒出细如粉尘的孢子,这些孢子能快速消解众人残留的气息,并在路径上留下极淡的自然干扰,混淆追踪者的嗅觉和能量感知。
叶凡走在队伍中段,他刚刚突破炼虚,五感与神识都得到了质的飞跃。黑暗中,他无需依赖目力,仅凭扩散开来的神识和与虚像“混沌轮回印”的微妙感应,便能清晰地“看”到周围数十丈内的地形、草木、乃至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和更深处的地脉流动。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他们身后数里外的某个方向,有几道带着明显木灵气息、却又缠绕着丝丝阴邪晦涩的“影子”,正以一种精确而执拗的方式,追踪而来。
“果然跟上来了……速度不慢。”叶凡心中暗忖。他能感觉到那些“暗子”追踪的手段很特殊,并非单纯依靠痕迹或气息,似乎能隐隐捕捉到他们与这片森林交互时产生的某种“自然脉络”的扰动。这应该是木灵族内部才掌握的秘法。
“再快些!他们追得很紧,而且……似乎不止一队!”青萝急促的传音在众人心间响起。她也通过木灵秘法感知到了迫近的危机。
众人心头一紧,脚下速度再次提升。叶凡悄然引动“混沌轮回印”虚像之力,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混沌与轮回意蕴的波动扩散开来,笼罩在众人周围。这波动没有攻击性,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模糊他们与外界自然能量交互时产生的“涟漪”,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后,又用一层更温和的波纹将其抚平、掩盖。
这新能力的效果出奇的好。后方追踪者的速度明显滞涩了一下,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方向,开始像无头苍蝇般在一定范围内打转、搜索。
“有用!”青萝惊喜地传音,“他们好像失去了精准定位!”
但叶凡却并未放松。他感觉到,在自己干扰的同时,后方追踪者中,似乎有一股更加冰冷、更加邪恶的意识苏醒了,开始以一种更加蛮横、更加粗犷的方式,强行扫描这片区域!那感觉,如同用一柄沾满污秽的刷子,粗暴地刷过森林的“皮肤”,所过之处,草木生机都为之黯淡!
“是幽影谷的邪修在直接干预!”叶凡沉声传音,“他们通过控制木灵族暗子,获得了部分木灵感知能力,现在又亲自下场强行搜索!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快走!”
众人不敢怠慢,趁着对方搜索方式转换、尚未重新锁定他们的间隙,全力向着流火涧方向冲刺。
地势开始变得越发陡峭崎岖,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灼热的硫磺气味,温度也在缓慢升高。周围的植被也发生了变化,耐旱的荆棘、低矮的灌木和叶片厚实的耐热树木逐渐增多,高大茂密的原始森林开始退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借着这微弱的天光,前方景象隐约可见。
那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天火灼烧过的焦黑色山体区域。山体表面沟壑纵横,裂缝密布,许多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散发出惊人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硝石和烧焦岩石的气味,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难。一条浑浊的、泛着黄绿色、冒着丝丝热气的河流,在焦黑的山谷中蜿蜒穿行,发出汩汩的声响,这便是流火涧的主流。
这里便是流火涧的边缘地带,一片生机稀少、环境恶劣的险地。
“到了!”青萝停下脚步,翠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和警惕,“前面就是流火涧外围。这里地火活跃,灵气狂暴紊乱,木灵法术会受到很大干扰,追踪者的感知在这里也会大打折扣。但同样,我们也需要更加小心,这里的天然陷阱很多,地火喷发毫无规律,还有可能遇到适应了此地环境的火毒妖兽。”
她指向左侧一条被巨大焦黑岩石半掩着的、毫不起眼的狭窄裂缝:“从这里进去,可以通往一处废弃的古老矿洞,那是上古时期开采某种火属性矿石留下的,内部结构复杂,且深入山腹,地火干扰更强,更适合藏身。”
就在这时,后方山林中,传来数声尖锐的、如同夜枭嘶鸣般的信号声!紧接着,几道强大的阴邪气息不再掩饰,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急速向着他们这个方向逼近!
“他们锁定我们了!快进裂缝!”叶凡低喝。
五人不再犹豫,身形闪动,如同游鱼般迅速钻入了那条狭窄的岩石裂缝。
裂缝内部初极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曲折蜿蜒。岩壁滚烫,触手灼热。前行了约莫数十丈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矿洞入口。入口处散落着锈蚀的矿车轨道和工具,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深处偶尔传来“咕嘟咕嘟”的地下水沸腾声和岩石因热胀冷缩发出的“咔嚓”脆响。
“跟上我,小心脚下和头顶!”青萝率先踏入矿洞,木杖顶端亮起一点柔和的翠绿光团照明。光团在充满硫磺味和燥热灵气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黯淡和不稳定。
众人鱼贯而入。矿洞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复杂,主巷道旁分出许多支路和废弃的矿室,如同迷宫。空气灼热憋闷,神识在这里也受到严重干扰,仿佛陷入了一片灼热的泥沼,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
“这里的岩层蕴含特殊的火磁矿石,能干扰灵气和神识。”青萝解释道,“我们尽量往深处走,找个隐蔽的岔道藏身。”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矿洞约百丈,准备拐入一条看起来较为偏僻的支路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前方主巷道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巨响,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粉尘,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巷道深处汹涌而出!
“地火喷发!快退!”青萝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众人反应极快,身形急退。叶凡更是第一时间催动虚像之力,一层更加凝实的灰白轮回光罩瞬间展开,护在众人身前!
“嗤——!”
灼热的气浪和碎石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轮回光罩剧烈波动,表面浮现出涟漪,将大部分冲击力和高温抵挡、净化,但仍有一部分穿透进来,让众人感到皮肤灼痛,呼吸更是为之一窒。
喷发持续了数息便停歇,前方巷道被大量的碎石和蒸腾的白色高温水汽堵塞,暂时无法通行。
“这边走!”岩山眼尖,发现侧后方一处岩壁因刚才震动,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虽然狭窄,但似乎通往另一个方向。
五人来不及多想,迅速钻入新裂开的缝隙。缝隙曲折向下,温度越来越高,岩壁滚烫得几乎无法触碰。前行了数十步后,缝隙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岩石空洞。
空洞约有两三丈方圆,中央有一洼不大的、正在“咕嘟咕嘟”剧烈沸腾的暗红色岩浆池,散发出惊人的光和热,将整个空洞映照得一片通红。洞顶垂挂着许多被高温熏烤得晶莹剔透的钟乳石,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暂时安全了,这里应该是地脉的一个微小出口。”青萝松了口气,但立刻又警惕起来,“但此地不宜久留,高温和毒气对我们消耗很大。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另一条路离开。”
叶凡的目光却被那洼沸腾的岩浆池边缘吸引住了。在那里,靠近岩壁的地方,岩浆的光芒映照下,隐约可见几块与周围焦黑岩石颜色截然不同的暗红色石板!石板表面似乎还刻画着什么!
他走近几步,顶着灼人的热浪,凝神看去。那几块石板半埋在滚烫的岩屑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但在岩浆池光芒的映照下,依然能看出其古朴的质地和人工雕琢的痕迹。更关键的是,其中一块石板裸露的一角上,刻着一个极其模糊、但叶凡却感觉异常熟悉的符号——那是一个由火焰与某种古老工具(疑似锻造锤)组成的图腾!
这个图腾,与他从天火秘境中得到的那块神秘石板上记载的、关于“炎帝”的零星描述中提到的图腾,极为相似!
“这是……”叶凡心头一震,难道误打误撞,竟然在这里发现了与“炎帝遗迹”相关的线索?
他正要仔细查看,忽然,洞口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阴邪之气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滚烫的岩壁上爬行!
“他们追进来了!”青岚低呼,瞬间张弓搭箭,瞄准了洞口缝隙。
花雨和岩山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青萝握紧了木杖,翠绿光团熄灭,洞内只剩下岩浆池暗红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洞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叶凡迅速收回目光,将那块带有图腾的石板位置牢牢记住,然后转身,面向洞口,眼神冰冷。
“准备战斗。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在这里,解决掉这些尾巴!”
他的掌心中,灰白与混沌交织的光芒悄然凝聚。刚刚突破炼虚,正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稳固境界,熟悉力量。而这里灼热狂暴的环境,对木灵族法术和阴邪之力都有压制,却对他的轮回之力影响相对较小,甚至……那地火岩浆中蕴含的狂暴火元力,或许还能被他初步尝试引动、利用。
洞口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低沉怪异的嘶嘶声。暗红的岩浆光芒下,几道扭曲的、仿佛由阴影和粘液构成的怪异身影,缓缓从狭窄的缝隙中“流淌”了进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它们形态不定,时而像人,时而像兽,通体漆黑,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在头部位置闪烁,散发出浓郁的阴邪与木灵气息混杂的诡异波动——正是被幽影谷邪术深度污染、操控的木灵族暗子!而在它们身后缝隙的阴影中,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邪恶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弥漫开来。
追踪与逃亡的戏码暂时落幕,在这地火翻腾的幽闭洞窟中,一场狭路相逢的遭遇战,已然无可避免。而叶凡在岩浆池旁惊鸿一瞥的发现,也为这场战斗,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