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心庇护所内,时间悄然流逝。
叶凡不知外界已是第几个黎明,他完全沉浸在一种玄妙的修炼状态之中。
青木灵液的药力早已完全吸收,体内的伤势在轮回之力与生命之树微光双重滋养下,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干涸的灵海重新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浑厚,隐隐带着一丝经历生死磨砺后的凝实与厚重。
但最根本的变化,发生在心神与道基深处。
连番激战,尤其是鬼哭涧中那生死一线的搏杀,以及与四缕至高道韵碎片的惊险接触,如同一次次猛烈的锻打,将他原本还有些虚浮的根基锤打得无比坚实。过往所学、所悟、所得,在这巨大的压力与危机中,被强行熔炼、提纯、升华。
他的心神如同被擦拭过的明镜,映照出自身之道。守护亲友、守护乡土、守护所珍视之物的执念,不再是模糊的情感,而是化为清晰、坚定、无可动摇的道心基石。
“混沌为基,包容万法;轮回为用,执掌生灭;诸道并行,皆为守护。”
叶凡心中明悟。他终于彻底明晰了自己未来将要踏上的道途,也明白了自己即将凝聚的“虚像”之根本。
炼虚之境,需将元神与虚空法则结合,凝练出属于自己的“虚像”。这“虚像”既是自身道途的具现,也是未来开辟“虚界”、承载法则的根基。寻常修士,或凝聚五行虚像,或显化风雷之形,或凝练本命法宝之影,不一而足。
而叶凡的“虚像”,注定与众不同。他身负混沌,内蕴轮回,体悟寂灭、生命、自然(借艾莉亚道韵)等多种法则意蕴,更曾惊鸿一瞥至高道境。他的“虚像”,必须能将这诸般驳杂而强大的力量,以一种平衡而统一的方式展现出来,并能作为沟通内世界与外界虚空的桥梁。
“混沌为炉,轮回为火,熔铸诸法,显我虚像!”
叶凡心神沉入内世界最核心处。灵海上方,那代表着元神的氤氲气团,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他不再犹豫,引导着体内已然蜕变、且完美融合了自身道念的全新轮回之力——这力量灰白为底,其中隐现混沌的深邃、寂灭的黑暗、生机的翠绿、自然的银辉,虽然驳杂,却在他坚定道心的统御下,维持着一种动态的、生生不息的平衡。
这股全新的、独特的轮回之力,被他源源不断地注入元神气团之中。
与此同时,他尝试引动内世界的力量。生命之树似有所感,洒落的青辉更加集中,带着浓郁的生命造化之意,融入元神。那沉寂的微光区域,也再次泛起微澜,四缕微弱却至高无上的道韵意蕴(寂灭、造化、混沌、自然),被叶凡小心翼翼地、以自身为媒介,极其缓慢、极其稳定地牵引出一丝最本源、最温和的“道之韵律”,而非狂暴的力量,汇入元神重塑的过程。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充满风险的过程。元神乃修士根本,稍有差池,轻则虚像凝聚失败,修为倒退,重则元神受损,道途断绝。
但叶凡心志坚定如铁,对自身道的理解清晰无比,对内世界和四大底蕴道韵的感知与驾驭,也因之前的极限尝试而有了质的提升。
元神气团在全新轮回之力、生命之树青辉以及四缕至高道韵韵律的注入下,开始缓缓旋转、收缩、凝聚。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光点。
渐渐地,光点拉长、变化,轮廓初现。
那似乎是一座……塔?
不,更像是一方……印玺?
最终,当光芒内敛,轮廓定型,呈现在叶凡心神“视野”中的,是一座三寸高低、通体呈现混沌灰白色泽、造型古朴大气的……印玺虚像!
印玺基座方正厚重,象征着混沌的包容与承载,其上有无数细微难辨的混沌云纹流转,仿佛蕴含着天地未开时的至理。印玺顶部,并非龙钮或其他瑞兽,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由灰白、漆黑、翠绿、银辉四色光华交织而成的微型漩涡,代表着轮回的运转与诸法的平衡。印玺四面,则分别浮现出极其模糊的图案虚影:一面是万物生灭的景象(轮回),一面是幽深寂灭的深渊(寂灭),一面是生机盎然的树木(生命),一面是和谐自然的画卷(自然)。
这枚“混沌轮回印”虚像,虽只是初凝,尚显虚幻,且许多细节模糊不清,力量也极其微弱,却已初步具备了叶凡对自身道途的所有构想与期待!它能作为媒介,更高效地沟通内世界与外界虚空,引动内世界“小轮回”的力量;其蕴含的多重道韵,使得叶凡在施展相关法则之力时,将获得巨大加成;而其根本的“守护”道心,也将赋予这虚像镇压邪祟、稳固一方空间的特殊能力!
就在“混沌轮回印”虚像彻底凝聚成型的刹那——
轰!
叶凡体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了!一股全新的、更加浩大、更加玄妙的力量感,从他灵魂深处涌出,流遍全身!他的灵海再次扩张,经脉窍穴更加坚韧,神识感知范围与精细度陡然提升了一个大层次!
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放了一瞬!一股混杂着混沌古老、轮回玄奥、生灭交替、自然和谐意蕴的独特威压,如同水波般在树心庇护所内荡开,虽然很快被他收敛,但那瞬间的波动,依旧让守在一旁的花雨以及刚刚返回不久的青萝三人,心神剧震,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正在演化的小天地!
“这……这是……”花雨檀口微张,浅绿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青萝、青岚、岩山也感受到了那股截然不同、远超化神期的气息,以及其中蕴含的令他们既感到亲近(生命、自然部分)又感到敬畏(混沌、轮回、寂灭部分)的复杂道韵。
“炼虚……叶公子,你突破了!”青萝最先反应过来,翠绿眼眸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万万没想到,叶凡不仅伤势恢复,更是在这短短时间内,一举突破了那困扰无数修士的炼虚瓶颈!而且,凝聚出的虚像气息如此独特而强大!
叶凡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再无之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平静,仿佛蕴含着一个旋转的微型宇宙。他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全新力量,以及灵台上那枚沉浮不定、与内世界隐隐共鸣的“混沌轮回印”虚像,心中亦是激荡。
终于,踏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从此,正式跻身此界高阶修士之列!实力、手段、生存能力,都将迎来质的飞跃!
“侥幸有所领悟。”叶凡对青萝四人微微点头,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阵阵江河奔流般的灵力涌动声。“还要多谢贵族提供的灵液和这安全的疗伤之所。”
“叶公子天纵之资,我等只是略尽绵力。”青萝真心赞道,心中对与叶凡合作的信心更足了。一位如此年轻、潜力无穷的炼虚期盟友,对木灵族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叶凡没有过多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他感受了一下虚像与内世界的联系,尝试性地引动一丝虚像之力。
心念一动,灵台上“混沌轮回印”虚影微微一亮。刹那间,叶凡感觉自身与周围天地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清晰。他甚至能隐隐“触摸”到构成这树心庇护所的那棵古榕树的生机流动,能感知到方圆数里内草木的呼吸、地脉的微颤、以及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各种属性灵气。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洞察力。
同时,他心念再动,尝试将内世界的一丝“小轮回”道韵,通过“混沌轮回印”虚像,投射到外界。
嗡……
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不可见的灰白光晕,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笼罩了大约三丈范围。在这光晕范围内,花雨等人感到心神格外宁静,之前战斗残留的一丝紧张与疲惫似乎被悄然抚平,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清新、有序了几分。这正是“混沌轮回印”虚像初步沟通内世界后,带来的微弱领域加持效果——虽然远不如真正炼虚修士的领域,却已初具雏形,且带有轮回独有的“平衡”、“净化”特性。
“好神奇的力量!”花雨感受着身心的舒适,惊叹道。
青萝亦是目露奇光:“叶公子这虚像……似乎与我族自然之道,以及生命本源,有某种共鸣之处。”
叶凡微微一笑,没有解释过多。他收敛了虚像之力,看向青萝:“青萝姑娘,与大长老联系得如何?贵族内部对此事态度如何?”
提到正事,青萝脸上的喜色收敛,露出一丝凝重与无奈:“我已通过秘法将情况禀报大长老。大长老对我们的成功表示肯定,也对你……叶公子突破炼虚表示祝贺。但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族内保守派长老们得知我们与外人合作,并主动出击摧毁幽影谷节点后,反应激烈。他们认为此举过于冒险,会彻底激怒幽影谷,给青木之森引来更大的灾祸。甚至有长老怀疑,我们带外人进入族地外围据点,是否安全,是否会暴露我族更多秘密。”
青岚冷哼一声,墨绿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满:“那些老顽固,就知道龟缩!等到幽影谷的邪阵完成,‘墟渊’爆发,整个森林都要遭殃,他们还能缩到哪里去?”
岩山也闷声道:“就是!叶公子帮我们毁了那么厉害的邪阵,实力又强,是咱们的朋友,怎么能怀疑?”
花雨小声道:“大长老正在尽力斡旋,但也希望我们暂时低调,不要再有大的动作,先观察幽影谷的反应。另外……大长老暗示,族内可能……可能有不稳。”
“不稳?”叶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青萝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大长老没有明说,但隐晦提及,近些时日,族中似乎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杂音’和‘小动作’,可能与幽影谷有关。他让我们在据点也要提高警惕,除了绝对信任的同伴,不要轻易相信他人,尤其是……近期行为有些反常的族人。”
内鬼?叶凡心中一凛。木灵族内部,果然也不太平。这并不意外,幽影谷既然能在外围布置节点,难保不会在木灵族内部安插眼线或收买叛徒。
“我明白了。”叶凡点头,“那我们便在此据点暂避风头,休整恢复,同时密切关注外界动静。青萝姑娘,可有办法探知幽影谷的动向?”
青萝道:“我和青岚可以尝试通过操控外围的‘耳目草木’,以及观察林中鸟兽的异常,来推断山中大致的能量流动和邪修活动迹象。但无法获取精确情报。”
“足够了。先摸清大概情况再说。”叶凡道。
接下来几日,五人便在这树心庇护所内潜伏下来。
叶凡一边稳固刚突破的炼虚初期境界,熟悉“混沌轮回印”虚像的种种妙用,尝试将虚像之力与自身轮回战法、混沌掌法、以及新领悟的“轮回天目”等技能结合,进一步提升战力。他发现,凝聚虚像后,他对内世界力量的引动更加顺畅,消耗更小,“小轮回”的领域雏形在外界也能维持更长时间,威力也略有提升。
青萝和青岚则每日悄然外出,通过木灵族秘法,探查山中情况。花雨和岩山负责守护据点,并布置更多隐蔽的自然陷阱和预警装置。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却愈发汹涌。
第三日傍晚,青萝和青岚匆匆返回,脸色异常难看。
“情况不对!”青萝一进入树洞,便急促道,“我们通过‘古树之眼’(一种借助古老树木感知远处景象的秘术,消耗大且模糊)观察到,枯骨岭方向的阴煞之气明显比前几日活跃,且有不止一股强大的邪修气息在外围频繁巡弋,似乎在搜寻什么。更关键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叶凡:“我们还在距离此处据点约五十里外的‘雾松林’,感知到了木灵族人的气息残留!而且……那气息很陌生,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外围巡林者,其行动轨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向着我们这个方向靠近!”
青岚补充道,声音冰冷:“那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绝对无法错认的……阴邪晦涩之意,虽然被极力掩饰,但与幽影谷邪修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树洞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叶凡眼神一凝:“你们的族人?带着幽影谷的气息?在向我们这个方向靠近?”
青萝脸色苍白,紧咬下唇,翠绿眼眸中充满了愤怒与痛心:“恐怕……被大长老言中了。族内,真的有‘暗子’被幽影谷收买或控制!而且,他们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大致定位了我们这个据点的区域!”
花雨和岩山也霍然站起,脸上布满震惊与怒色。
“他们怎么发现的?我们明明很小心了!”岩山低吼道。
“可能是节点被毁时残留的气息被追踪,也可能是……族内有人泄露了外围据点的位置信息。”青岚握紧了长弓,指节发白。
叶凡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快分析:“对方只是大致定位区域,且派来的很可能是被控制的木灵族‘暗子’,说明他们也不想立刻大动干戈,打草惊蛇,而是想先确认我们的具体位置,甚至……摸清我们的底细。”
他看向青萝:“那‘暗子’大概多久会搜索到附近?”
青萝闭目感知了一下与外围“耳目草木”的联系,脸色更白:“最迟……明天午后。”
时间紧迫!
“这个据点不能待了。”叶凡果断道,“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而且,不能直接返回青木之森,那样可能会把追兵引向族地。”
“可是……转移去哪里?山中处处危险,幽影谷眼线可能遍布。”花雨担忧道。
叶凡目光闪动,想起青萝之前给的地形图,脑中灵光一闪:“去‘流火涧’!”
“流火涧?”青萝一怔,“那里靠近地火活跃区,环境恶劣,时有火毒喷发,且是‘炎帝遗迹’传说的几个可能入口之一,幽影谷在那里也有活动,并不安全。”
“正因为那里环境特殊,且幽影谷也有活动,反而可能灯下黑。”叶凡解释道,“我们毁了他们两个节点,他们必然认为我们会逃向相对安全的区域或返回木灵族地,对流火涧这种险地反而可能疏于防备。而且,那里地形复杂,地火干扰强,便于隐藏和摆脱追踪。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想去看看,那所谓的‘炎帝遗迹’,是否真的与‘墟渊’封印有关。或许,能找到一些对付幽影谷,乃至应对‘墟渊’异动的线索。”
青萝四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留下,必会被发现;返回族地,可能带来更大麻烦。叶公子的提议,虽然冒险,但或许是当前最优选择。
“好!就去流火涧!”青萝咬牙道,“我知道一条相对隐秘的小路,可以避开大部分常规路径。事不宜迟,我们立刻收拾,趁夜转移!”
五人不再犹豫,迅速清理掉树洞内所有居住过的痕迹,将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全部收入储物法器或销毁。在花雨施法彻底净化了洞内气息后,由青萝再次打开树洞出口。
夜色正浓,月隐星稀。山林一片漆黑。
五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处已经暴露危险的树心庇护所,向着更加险峻、更加神秘的“流火涧”方向潜行而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约两个时辰,数道笼罩在淡淡黑气中、动作略显僵硬迟缓的木灵族身影,出现在了这片密林外围。为首一人,眼中时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绿光芒,他仔细查看着地面和草木的细微痕迹,鼻子轻轻抽动,最终,目光锁定了那棵古榕树的方向……
暗子已至,猎杀悄然开始。而猎物,却已先一步,遁入了更为灼热与未知的险地。新的博弈,在黑暗中再次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