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们连连点头,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这时候,一个下人匆匆走进来,递上一封密信。
杨复恭拆开一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朱温来信了。”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朱温,宣武节度使,天下最强的藩镇之一,也是杨复恭最亲密的“合作伙伴”。
当然,这个“合作”是打了引号的。杨复恭心里清楚,朱温这种人,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藩镇是他的靠山,也是他的刀子。没有藩镇的支持,他杨复恭在长安城里什么都不是。
反过来,朱温也需要杨复恭在朝廷里给自己通风报信、保驾护航。两个人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杨复恭把信收好,对心腹们说了一句大实话:
“你们别看我风光,其实我也难。我跟藩镇勾结,外面的人骂我是阉竖乱政。可我要是不跟他们勾结,明天神策军的粮饷从哪儿来?陛下的龙椅还能坐稳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救了。
四、宰相们集体“躺平”:反正我也管不了,不如不管
回到宰相这边。
郑延昌上任一个月后,终于彻底明白了崔昭纬说的那句话——“什么都管不了”。
他试着上过几道奏疏,提议整顿吏治、削减开支、加强禁军。结果每一道奏疏都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去找崔昭纬商量:“崔相公,咱们能不能联合起来,跟陛下一起……”
崔昭纬打断了他:“一起什么?一起对抗杨复恭?一起讨伐朱温?一起收复两京?”
郑延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崔昭纬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郑老弟,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刚当宰相那会儿,也跟你一样,热血沸腾的,觉得自己能挽狂澜于既倒。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指了指窗外,窗外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你看看这长安城,看着繁华吧?可出了长安城,天下还是大唐的天下吗?不是了。既然天下都不是大唐的了,咱们这些当宰相的,瞎操什么心呢?”
郑延昌沉默了。
崔昭纬说的这番话,粗听是大逆不道,细想却是字字血泪。
不是他们不想干活,是这个活儿根本没法干。
你要钱?没有。要兵?没有。要权?也没有。你一个光杆宰相,拿什么去跟杨复恭斗?拿什么去跟朱温斗?拿什么去跟李克用斗?
与其蚍蜉撼树,不如明哲保身。
郑延昌回到自己府里,坐在书房里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写好的那几道奏疏,全部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蹿起来,烧得很旺。
郑延昌看着那些字迹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算了,”他自言自语,“崔相公说得对,瞎操什么心呢。当一天宰相撞一天钟吧。”
从那天起,郑延昌也加入了“躺平宰相”的行列。
上朝,站着,听陛下说话,然后回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长安城里,宰相换了又换,宦官换了又换,皇帝也换了又换。但那个问题始终没有人能解决——没有兵的皇帝,没有权的宰相,没有底线的宦官,没有忠诚的藩镇。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死局。
而这个死局的名字,叫晚唐。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里写到这一段,我其实是非常痛心的。
唐昭宗这个人,论能力、论志向、论勤政,在晚唐的皇帝里都算是出类拔萃的。但他生不逢时。他接手的不是一个大唐,而是一个被掏空了的躯壳。
宰相们不想干活,不是因为他们懒,而是因为他们真的干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个没有兵权、没有财权、没有人事权的宰相,跟一个摆设有什么区别?
宦官弄权,固然可恨。但我要说一句公道话——晚唐的宦官,也是被逼出来的。藩镇割据之后,皇帝能信任的只剩下了身边的宦官。结果信任着信任着,宦官就成了气候,反过来把皇帝架空了。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谁也摘不干净。
归根结底,晚唐的悲剧在于——制度死了。制度一死,所有人都在里面挣扎,皇帝挣扎,宰相挣扎,宦官挣扎,藩镇也在挣扎。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赢家。
【作者说】
很多人看晚唐史,习惯性地骂宦官、骂藩镇、骂昏君、骂奸相。骂完了,心里痛快了,然后觉得问题解决了。
但这种骂法,其实跟对着镜子骂自己没什么区别。
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你穿越回去,成了892年的唐昭宗,你该怎么办?
你有理想,你想改革,你想中兴大唐。但你手里没有兵,没有钱,没有可信的人。你身边的人,要么是杨复恭这种已经尾大不掉的宦官,要么是崔昭纬这种已经彻底躺平的宰相,要么是朱温这种随时准备篡位的藩镇。
你能怎么办?
你可能会说,我可以慢慢来,先拉拢一批人,再分化一批人,最后各个击破。
好,那我问你——你的时间从哪里来?朱温会给你时间吗?杨复恭会给你时间吗?历史会给你时间吗?
昭宗在位十六年,最后被朱温弑杀。他的结局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在系统性崩溃面前,个人的努力是微不足道的。
这不是在为昭宗开脱,而是在说一个更深的道理——有些困局,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当一个制度烂到了根子里,你换谁上去都没用。你要做的不是换人,而是换系统。
可惜的是,在892年的长安城里,没有人有这个能力,也没有人有这个觉悟。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演下去——皇帝演皇帝,宰相演宰相,宦官演宦官。所有人都在演一出明知结局的戏,直到幕布落下的那一刻。
这就是晚唐最荒诞、也最悲哀的地方。
【本章金句】
在系统性崩溃面前,个人的努力不是不够,而是根本没有意义。
如果你是892年的唐昭宗李晔,既没有兵权,也没有财权,身边全是躺平的宰相和弄权的宦官,你会怎么做才能打破这个死局?你会选择隐忍等待,还是放手一搏?
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翻盘计划”,咱们一起聊聊,在绝境之中,到底有没有逆天改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