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人群里的妇女和半大孩子:“妇女社员主要负责筛砂石、给工地烧水煮饭、看工具,不用干重活,工分照记;半大的孩子放学了,能帮忙捡碎石、清杂草,也记辅助工分。全屯总动员,人人有活干,人人不白干!”
李大婶松了口气,跟旁边的妇女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再说说工分的事!” 苏清风加重语气,“所有修路出工,全部如实记账,一天一登记,一周一公示,贴在队部墙上,人人都能查!工分算大队借大伙的,立字据、按手印,等路修通了,运输成本降下来,窑厂、养殖、山货收购多赚的钱,连本带利,两年之内全兑现!实在等不及的,工分也能抵供销社的盐、布、煤油,绝不让大伙白出力!”
“我苏清风今天把话撂这——” 他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斩钉截铁,“大队欠大伙的每一分工分、每一分钱,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含糊!”
这话掷地有声,底下的社员们纷纷点头。
这几年苏清风领着大伙干,守山、开窑、搞养殖,说到做到,没人不信他的话。
苏清风又看向侧边的几个知青,语气平和:“知青同志也一样,按劳记工分,跟本地社员同工同酬,绝不差别对待。修路重活合理分配,不搞特殊,也不故意刁难。”
几个知青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连忙点头道谢。
在别的大队受惯了排挤,西河大队这份公平,反倒让她们心里发烫。
“最后说供销社分销点的事。” 苏清风指了指队部西边那间空库房,“新铺面不急着盖,等路修通了再建像样的。这两天先把那间空库房收拾出来,临时当分销点。林立雯明天就跟车去公社拉第一批货,盐、煤油、布匹、常用农具,先拉回来,后天就开张营业!大伙买个针头线脑、打个煤油,再也不用跑二十里山路遭罪了。”
“太好了!我家煤油就剩瓶底了,正愁没时间跑公社呢!”
“终于能在家门口扯布了,上次去公社,来回走得脚都磨起泡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喜的议论,老太太们念叨着省钱省事,年轻姑娘们盘算着扯块新布做褂子,汉子们琢磨着买捆新镰刀,人人脸上都带着盼头。
“行了大伙!” 苏清风最后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回地的回地,该回家的回家。下午各小队队长来队部开会,分路段、定任务、排工期。咱们抓紧点,争取入夏之前,把这条主干道修通!”
“好嘞!”
“放心吧大队长!干就完了!”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扛农具的回了地里,挎针线笸箩的往家走,嘴里还都在议论修路的事。
赵大爷跟林大生并肩慢慢走,旱烟袋敲着拐杖,连声念叨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几个年轻后生边走边拍胸脯,比着谁挖土方多;几个知青也脚步轻快,低声说着终于有个盼头了。
苏清风站在青石台上,看着大伙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头文件。
日头正盛,照在青砖大院上,也照在远处坑洼的土路上。
路要一步步修,日子要一天天过,可这充满干劲的开头,比什么都金贵。
翌日天刚蒙蒙亮,长白山的晨雾还裹着山头没散,队部的铜哨子就 “瞿 —— 瞿 ——” 地吹了两遍,悠长的哨声划过屯子上空,惊飞了老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西河大队的修路工程正式破土,先从村内主街平整改起,再顺着出村的黄土道往外啃,整整八公里的路段,按劳动力划成了四段,四个生产小队各包一段,同步推进。
山坳那头,另外三个兄弟大队的工地也同步动了工,隐约的号子声顺着风飘过来,你呼我应,热闹得很。
村口的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男人们扛着镐头、钢钎,裤腿高高扎起,露出结实的小腿。
妇女们挎着铁锹、挑着竹筐,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亮闪闪的眼睛。
半大的孩子也拎着小筐、攥着小耙子,跟在大人身后蹦跶。
苏清风站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攥着张画满红杠的路段图,高声分派任务:“各小队按昨天分的段进场!记住,冻土段先探再刨,乱石段注意落石,河滩段先看土质!安全第一,进度第二!”
话音刚落,大伙呼啦啦四散开来,扛着工具扑向各自的路段。可刚开工没半个时辰,头一段就遇上了硬骨头。
表层的融雪化得软乎乎的,往下刨半尺,就撞上了实打实的永冻层。
这是长白山特有的冻土层,背阴坡常年晒不透,硬得跟花岗石似的。
年轻后生抡圆了镐头砸下去,“哐” 的一声震得胳膊发麻,虎口都震得生疼,冻土上只留下个浅浅的白印,火星子顺着镐尖溅出来。
“不行啊大队长!” 小伙子柱子甩着发麻的手腕,扯着嗓子喊,“这底下跟铁铸的似的,硬刨根本刨不动!照这速度,八公里路得修到明年去!”
旁边几个社员也直起腰,满脸愁容,镐头杵在地上直喘气。
苏清风蹲下身,手指抠了刨冰凉的土面,眉头也拧了起来。
这时候赵大爷拎着旱烟袋慢悠悠走过来,蹲下来敲了敲冻土,吧嗒抽了口烟:“这是老永冻层,背阴,一年化不了多深。
硬刨不中用,得用火攻。”
“火攻?”
“嗯。” 赵大爷烟袋锅一点,“把护林站间伐下来的废木料、干树枝拉过来,沿着路基铺一层,点着烧。火烤化一层,大伙就赶紧刨一层,趁热下镐,就好刨多了。烤一段,刨一段,稳扎稳打。”
“好主意!” 苏清风当即拍板,转头喊,“二小队!去护林站拉废木料,所有枯枝柴禾都拉过来,沿冻土段铺开!”
没一会儿,一捆捆干柴、废木料被拉了过来,沿着路基一字排开点上火。
火苗窜起来,舔着冰冷的冻土,白烟混着水汽腾起来,呛得人直揉眼睛。
大伙也不退,守在火堆边,看着表层冻土一融化,立刻抄起镐头弯腰猛刨,松碎的黑土一刨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