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法子真中!” 柱子抡得镐头呼呼生风,“比刚才省劲多了!”
“那可不,老辈人修路都这么干。” 赵大爷捋着胡子笑。
熬过了冻土段,往前修到山嘴乱石坡,又遇上第二道坎。
这段路半面靠山,坡上遍地都是脸盆大的孤石,埋在土里只露个尖,一撬纹丝不动,要是硬撬滚下来,底下干活的人非伤即残。
“这段是险段,不能蛮干。”
林立杰带着打猎队的几个人赶过来,肩上还扛着公社调拨的炸药包。
“大队长,公社拨的炸药正好派上用场。把大石头炸开,碎渣正好当路基填料。”
苏清风立刻摆手:“所有人往后撤五十米!设立警戒哨,不许任何人靠近!”
大伙迅速撤到安全地带,林立杰带着人小心翼翼打炮眼、填炸药、接引线。
“轰 —— 轰 ——” 几声闷响,山坡上碎石飞溅,烟尘腾起老高。
等烟尘散了,大伙才冲上去,撬的撬、捡的捡,大一点的石块顺着坡滚到路边,正好垒成路基的护脚石,碎砂石直接铺在路面上当垫层,废物一点不浪费。
“都仔细点!看着点坡上还有没有松动的石头!” 苏清风站在高处盯着坡面,“专人放哨,确认安全再干活!”
磕磕绊绊过了乱石坡,修到西河滩地段,麻烦更大。
这段地势低洼,山上的融雪水都往这儿汇,路基泡得烂乎乎的,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半条腿,拔出来都费劲。
几筐砂石倒上去,“噗” 地一下就沉进泥里,连个影都看不见。
“这咋整啊!” 负责这段的李大婶直搓手,“跟烂泥塘似的,铺多少砂石都白搭,总不能把山都搬过来填吧?”
大伙围着泥路段犯愁,你看我我看你。
这时纺织厂的张秀莲站出来,手里还攥着几根柳条:
“大队长,我有个法子。俺们纺织厂平时编筐编篓的,都会编柳条排。咱们先在泥里打上粗木桩,再铺上编好的柳条柴排,柴排上面压土层,土层上面再铺砂石,像搭浮桥似的,肯定不沉!”
“对啊!” 苏清风眼睛一亮,“这叫软基加固,老法子最管用!”
当下就调了半队妇女,去河边割柳条,就地编柴排;男人们抡起榔头打木桩,一根根粗木桩钉进泥里,牢牢扎进硬土层。
一层柴排、一层碎土、一层砂石,层层叠叠压上去,再用木夯夯实。踩上去试试,硬邦邦的,再也不陷脚了。
“中!真中!” 李大婶踩着加固好的路基,笑得满脸皱纹,“还是妇女同志心细,会想点子!”
中午歇晌的时候,大伙就坐在路边的土坡上,啃着队里送来的玉米面窝头,就着粗瓷大碗喝凉水。
虽然个个满身泥污,脸上汗一道泥一道,却没人叫苦。
“想都不敢想,咱们这辈子还能修上正经路。” 赵大爷啃着窝头,指着脚下的路基,“早年间走亲访友,全是一脚泥,冬天冰溜子能滑死人。这下好了,路修通了,卡车能跑,咱们的山货就能卖出好价钱。”
“等路修好了,我要扯块新布做件褂子!” 一个年轻姑娘笑着说,“以前去公社扯布,来回走一天,回来脚都磨起泡。以后家门口供销社就能买,方便多了。”
苏清风坐在石头上,擦了擦脸上的泥,笑着接话:“等路通了,不光买东西方便。咱们窑厂的砖、养殖厂的兔毛、山里的药材,运出去都能提价。运输成本降下来,每年多赚的钱,能给大伙多换多少口粮、多少布!”
“好!” 大伙哄地笑起来,干劲更足了。
歇了没一刻钟,有人抄起镐头就起身:“干着!早点修完,早点享福!”
夕阳西斜的时候,收工的哨子吹响。
大伙扛着工具往回走,回头看着一天的成果。
原本坑洼泥泞的黄土路,已经被平整出宽阔的路基,冻土段、乱石段、烂泥段,一道道难关都被啃了下来。
山那头,其他大队的工地也陆续收工,有人隔着山坳扯着嗓子喊:“西河的!你们修了多少啊?我们修了快一里地啦!”
“我们也不差!明天咱们比比,看谁先修到分界点!” 苏清风也扯着嗓子回喊。
“比就比!谁怕谁!”
笑声顺着山风飘远,夕阳把大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八公里长的烂泥路,正一寸寸地往前延伸,像一条正在苏醒的长龙,驮着全屯人的盼头,往山外延伸。
……
天刚蒙蒙亮,长白山的晨雾还裹着树梢没散,西河大队车场就传来解放卡车低沉的引擎轰鸣。
林立杰绕着车检查了一圈轮胎、水箱,拍了拍车门:“小雯,上车!”
林立雯攥着个粗布包从队部那边快步走过来,包里塞着大队开的提货单、磨毛边的笔记本和一把小算盘。
她穿了件洗得干净的蓝布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第一次独当一面的紧张:
“哥,咱这就走?我头一回管这么多公家东西,心里总发慌。”
“慌啥。”
林立杰拉开车门让她坐副驾,自己绕到主驾坐好,挂挡松手刹,卡车慢慢驶出车场,碾着还带着露水的黄泥路往外走。
“大队定了规矩,你管分销点,每月按销售额百分一提成。钱不多,但是稳当,比之前在家养兔子强,还能按时照管家里,给咱爹抓药也方便。”
林立雯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前两年养兔子赔了本,家里日子紧巴巴的,这份供销社的差事,是苏清风特意给家里寻的出路,她心里记着这份情。
“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账算得清清楚楚,货管得明明白白,绝不给大队亏钱,也不给你丢脸。”
卡车一路颠簸,二十里山路晃了将近一个钟头才到毛花岭公社。
公社供销社的仓库就在大院侧边,红砖院墙,木门敞着,保管员老周正蹲在门口抽烟。
“周师傅!我们西河大队来提分销点的首期货!” 林立杰跳下车,递过去盖了章的提货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