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去要。”
“行，我整理出来，明天托人捎过去。”
高城摇摇头，嘴角却翘着点笑意，“你班长这是，霍霍完你们，又霍霍到我头上来了？”
“连长你可别这么说！”
甘小宁立马不乐意了，
“现在我们队好多人都求着班长带呢，挤破头都想进他的学习组。班长这是负责任！”
“行了行了，我知道他厉害。” 高城笑着摆手。
甘小宁话锋一转，语气又急起来：
“对了连长！跟你说个正事！班长今天去教务处领了大三的教材！照这速度，说不定明年就能毕业！”
“啥？！”
高城 “啪” 地直起身，声音一下拔高八度。
值班室里看报纸的宿管阿姨抬头瞥了他一眼，
他赶紧往窗边凑了凑，压着声音，语气难以置信：
“他想上天啊？这提干入学才多久？大一的刚完，这就奔大三去了？”
“真的！我们都看见了！”
甘小宁急得不行，
“连长你也加把劲啊！你再不赶紧结业回去，等班长毕业了，那么多单位抢着要，说不定就被人截走了！你得想想办法啊！”
高城沉默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的漆皮，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望着窗外训练场的方向，声音沉了些：“我知道了。这边的课程我会赶进度，尽早结业。”
“哎！连长加油！我们都等着七连重建呢！”
“少贫嘴，挂了。”
高城放下听筒，站在窗边站了会儿，低声笑了句 “这小子”。
他转身往宿舍走，鞋带三下两下系成标准的蝴蝶结，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点。
晚饭后的宿舍亮着白晃晃的灯管，桌上摊着半开的战术教材，搪瓷缸里的茶水凉了大半。
高城把厚笔记本往帆布包里一塞，肩带搭到胳膊上，刚拉开宿舍门，手腕就被沈培林伸手拦住了。
“等等，先别走。”
沈培林靠在门框上，上下扫了他一眼，指着他眼底下的青黑笑，
“高城，你最近是打算拼命啊？这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直接拉去动物园都不用化妆。”
“就是啊！”
上铺的赵锐峰探出头，手里还转着个篮球，
“喊你打三次球了，次次不去。教室、宿舍、图书馆，三点一线比我们营的新兵还规矩，你这是要拿奖学金啊？”
高城把包往肩上提了提，下巴微微抬着，语气得意：
“钢七连明年要重建，我得把底子打扎实点，回去给他们搭个更好的架子。再说了，我手底下那尖兵都跳级奔大三去了，我当连长的，总不能输给自己的兵吧。”
书桌旁的陆文昭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头都没抬：
“不止吧。是不是怕他毕业太快，被别的单位截胡了？”
高城动作一顿，转头看他：“那天电话你听见了？”
“打水路过门口。” 陆文昭抬眼，语气平淡，“抱歉，不是故意听的。”
赵锐峰从上铺蹦下来，挠着后脑勺一脸纳闷：
“不对啊老高。你这中级班结业，还得回工程学院念两年研究生呢，你那兵本科毕业肯定比你快啊，你盯着也没用啊。”
“我研究生就回工程学院念，跟他一个学校。”
高城说得理所当然，“好歹能盯着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苗子被人挖走。”
沈培林听得来了兴致，拉着他往书桌边走：
“行啊高城，藏得够深。我现在是真好奇这兵了，你放心，我不跟你抢人。就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尖子，能让你这么上心？”
“我也好奇！”
赵锐峰凑过来，拍了拍高城肩膀，“能让你当成心尖肉护着，我还真没见过。”
陆文昭也微微点头：“说实话，好奇挺久了。”
高城被仨人围着，深吸了口气，拉过椅子坐在宿舍那台旧台式机前：
“行，给你们看看。”
他指尖敲着键盘登录军网，翻到集团军年度侦察兵比武的通报页面，鼠标往名单上一点，
“就这个，许三多。集团军侦察兵综合比武第一，十几个单项全是断层领先，还带小组拿了团体第一。”
赵锐峰探着脑袋盯着屏幕上的证件照，眉头一下皱起来：
“不是老高，你这兵…… 看着也太小了吧？脸圆乎乎的还带点婴儿肥，跟刚高考完的大学生似的。要不是军网通报造不了假，我都以为你逗我们玩呢。”
“尖兵倒是没看出来，这迷惑性是真强。”
沈培林摸着下巴笑，
“白白净净的，往军校学员堆里一扔，谁能想到是侦察兵比武第一？”
陆文昭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缓缓开口：“眼神很稳，很透。”
“你们仨眼神都不好使是吧？”
高城不乐意了，指尖 “笃笃” 敲着屏幕，
“就这小子，在七连的时候，能把全连带得跟他一起疯练，连我都跟着被他熬得趴下，他转头还能自己再加练十公里。
就这你们还当他是普通大学生？哪家大学能出这样的？你们告诉我，我立马去申请，全拉部队里来。”
灯管的光落在屏幕上，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作训服，站得笔直，眉眼温和，看着普普通通。
高城指尖点在照片上，嘴角却不自觉翘着，跟显摆自家最宝贝的战利品似的。
沈培林指尖点了点屏幕边缘，抬眼看向高城，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高城，能让你这么上心，这许三多应该不只是拿了个比武第一吧？”
高城下巴一抬，脸上的骄傲快藏不住了。
他鼠标 “咔嗒” 点开文件夹里几份红头通报，页面往下滑：
“那当然。我们七连是全师第一个步兵连合成化试点，你以为是谁牵头摸的路子？”
赵锐峰往前猛一凑，胳膊顺势勒住高城脖子，嗓门压都压不住：
“我靠！你们连这么早就搞合成化了？我们营去年才正式铺开试点！”
“松手松手！”
高城扒开他的胳膊，指着通报落款的起草人栏，
“就这小子起的头，跑遍全团各专业岗，熬了小半年摸出来的试点方案。就这功绩，才给了个个人二等功。”
陆文昭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语气很肯定：
“给少了。步兵连自主探索合成化编组，实操价值这么大，一等功都够得上。”
“可不是嘛！”
高城一拍大腿，跟找到知音似的，
“我当时就堵团长办公室去了，说这功评低了，结果直接给我轰出来了，说‘嫌少你自己给他颁去’，给我气的。”
沈培林笑着摇头，目光扫过文件夹里另一份加密通报：
“还有呢？这份演习通报看着分量不轻。”
“这个更提气。”
高城点开红蓝对抗演习的战报汇总，声音都亮了半度，
“集团军 A 师对 c 师的实兵演习，这小子头功，个人一等功，连带我们连集体二等功。
就带了一个班，绕后摸进对方师指挥所，把师长、参谋长连带作战科的参谋全端了。
还有我们连合成化练成型之后，随便抽一个班配属团里一个步兵连，能顶住对方一个整营的进攻。”
“嚯，这么邪乎？”
赵锐峰瞪圆了眼，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
“别光说啊，给兄弟讲讲你们这合成化怎么玩的？一个步兵连能搞出这么大名堂？”
陆文昭也往前倾了倾身，眼神认真：
“你们连是抽调了全团尖子兵凑的底子？不然纯步兵连的专业底子，撑不起合成化的多要素协同。”
高城撇撇嘴，有点不服气：
“怎么可能？全团十六个连，轮得到我们连全拿尖子？
都是普通兵，就这小子带着死磕了一年多，白天泡训练场练战术协同，晚上加班啃各专业教材。全连兄弟跟着拼，硬生生把普通兵练到了尖子水平。”
陆文昭看着屏幕上那张眉眼温和的证件照，缓缓点头：
“我是真想见见他，跟他聊聊基层合成化的实操难点。光看纸面报告，太干了。”
“想见的人多了，想抢的更多。”
高城把页面关掉，靠在椅背上，语气得意，
“这兵不是光能打的莽夫。有思想，有格局，有心胸，有能力，还懂顾全大局。最难得的是，他真把‘不抛弃不放弃’刻进骨头里了。”
“不抛弃，不放弃？”
陆文昭重复了一遍。
“我们钢七连的连魂，喊了几十年的口号。” 高城声音沉了半分，“别人喊是口号，我们连的兵，是真拿行动做到底。”
赵锐峰摸着下巴啧啧两声：“难怪你攥这么紧。换我我也不撒手，这样的兵，打着灯笼都难找。”
沈培林笑着点头：“是啊。能带队伍、能打硬仗、心性还稳，哪个带兵的不想要？”
灯管的光落在高城脸上，他看着屏幕暗下去的倒影，嘴角翘着。
自己带出来的兵，能被这么多人认可，比他自己立功还痛快。
大队长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半扇，山风卷着松针味飘进来，吹得桌上的作战地图边角轻轻卷动。
袁朗没敲门，拧开把手就往里走，刚迈半步，一包烟裹着风迎面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