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抬手稳稳抄住,指尖熟练地拆开锡纸,叼出一根咬在嘴角,笑嘻嘻的:
“谢大队长赏赐。”
铁路坐在办公桌后,笔尖正圈着演习方案上的一处漏洞,头都没抬:
“呦,还知道回基地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伤重得要在医院长住了。”
“哪儿能啊。”
袁朗晃到沙发边,一屁股瘫下去,摸出打火机点烟,火苗晃了晃,
“真伤得不轻,这刚能下地就赶回来了,一刻没耽误。”
“跟我还耍这套。”
铁路放下笔,抬眼扫他,目光锐利,
“许三多给你和水牛用的方药,恢复周期比常规治疗短近一半。真当我坐办公室里,就什么都不知道?”
袁朗吸了口烟,靠在沙发背上嘿嘿笑,没反驳,算是认了。
铁路摇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小子就不能端着点?知道的是你提前铺垫,为后面挖人做准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赶着巴结个学员呢。”
“这不是您教的嘛。”
袁朗一脸理直气壮,“挖好南瓜,就得不择手段。我严格执行您的指示。”
铁路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无力: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我是让你眼光毒、下手快,没让你赖在医院蹭吃蹭药。”
“我理解的就是这个意思。” 袁朗点头,说得一本正经。
铁路失笑,叹了口气:
“我现在算是懂齐桓的心思了,都盼着许三多赶紧进来,好歹能有个人治治你。”
袁朗坐直了些,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语气正经了点:
“说正事。您可以让干部股提前卡位了。那小子回学校当天,就领了大三的教材,跳级进度比咱们预估的还快。毕业只早不晚。”
铁路愣了愣,随即朗声笑起来,声音浑厚,震得窗玻璃都轻轻发颤。
他连说了两声 “好小子”,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着,眼里全是赞许。
笑完他斜睨袁朗一眼,补了句:
“等真把人接进队,你收敛点。别上来就上满强度,再把人给我吓跑了。”
袁朗又懒洋洋靠回去,烟圈慢悠悠从唇边飘出来,语气势在必得:
“进了这山门,还能让他跑了?不可能。”
铁路拉开抽屉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打火机擦出一簇淡蓝的火苗。
他吸了一口,烟圈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去,融进漫山的松涛里:
“对了,许三多的执业医师证,批下来了。”
“嗯。” 袁朗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打火机,
“王老前阵子差点把人直接拐走,想给他转学籍去军医大,调档函都递到系里了。”
铁路抬眼,眉梢微微一动,嘴角扯出点浅淡的笑意:
“连老王都下手抢人了?看来这小子医术是真到顶尖水平了。那倔老头眼刁得很,没点真东西的,求到他跟前都懒得搭理。”
“差一点就得手。”
袁朗嗤笑一声,打火机 “咔嗒” 一声合上,清脆的声响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许三多但凡有半分动摇,现在都该在军医大的课堂上穿白大褂讲课了。”
三楼自习室的阳光偏了角度,落在摊开的论文稿上,纸页泛着暖融融的光。
许三多低头盯着公式推导,忽然偏过头,接连打了两个轻喷嚏,声音压得极低,怕扰了邻座的人。
马小帅赶紧抓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班长,喝点热水。是不是这几天睡得太晚,累着凉了?”
许三多没接水杯,指尖径直点在论文页上的两处数值上,铅笔尖轻轻敲了敲纸页:
“先不说这个。小帅,你这两组干扰功率参数,还有信噪比阈值,从哪儿找的?数据不对。”
马小帅赶紧凑过去,盯着那两行数字:
“从馆里那本《通信对抗原理》教材上抄的啊,怎么了班长?错了吗?”
“是三年前旧款装备的参数。”
许三多拿起铅笔,利落地划掉两个数值,笔锋稳得很,
“现在列装的改进型发射功率提了百分之十二,对应的压制系数得往下调两个档。
还有你这个效能模型,没算山地丛林的多径衰落损耗,真拉到演习场上用,实际效果能差出三分之一。”
马小帅盯着那两道浅灰色的铅笔痕,眼睛一下就亮了,慌忙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
“我说导师总说我结果偏乐观,我翻了好几天资料都没找着问题根子。班长,你怎么连通信装备的参数都记得这么准啊?”
“七连搞合成化试点,跟着通信班摸了俩月装备。”
许三多语气平静,
“搞对抗的,得知道手里家伙的真实底数,不能光啃书本上的旧数据。你把这两处改完,后面的效能曲线重新跑一遍,结论就稳了。”
对面长桌边上,
成才和甘小宁正对着一摞厚厚的信封埋头忙活。
牛皮纸信封来自不同院校,封皮上印着装甲兵学院、通信指挥学院的各式 logo,摊开的成绩单铺了半张桌子。
甘小宁捏着笔对着汇总表挨个填,填得手腕发酸,甩了甩手,压着嗓子吐槽:
“我的妈呀,这也太多了。我当初就想喊咱们三班几个兄弟搭个伴,这下倒好,全连一百二十多号人,连连长的都找人捎来了,我这是给自己挖了多大一坑啊。”
成才笔尖没停,在表格里勾掉一个名字,字迹利落干脆:
“自己嘴欠,当着三多的面提全班,现在知道后悔了?”
“谁知道班长执行力这么强啊!”
甘小宁苦着脸,翻出下一张成绩单,
“哎你看这个,三班老周,这战术课成绩怎么掉了快十分?以前在连里他战术可是尖子。”
“回头单独给他补份专项计划。”
成才抬眼扫了一下,语气没商量,“七连的兵,不能越学越回去。”
甘小宁点点头,翻到最下面那份印着国防大学抬头的成绩单,挑了挑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成才:
“哎哎,看这个。连长的成绩。啧,这指挥专业课分数,还没咱们队中等学员高呢。”
成才凑过去扫了一眼,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正常。连长天天泡训练场摸实装,理论背诵本来就不是他强项。这下好了,被班长抓进名单里,估计回去得天天熬夜背书了。”
“可不是嘛。”
甘小宁憋着笑,把成绩单小心翼翼叠好放整齐,
“回头等他回工程学院,看见班长都奔大三去了,指不定急成什么样。”
自习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偶尔混着翻成绩单的细碎哗啦声。
马小帅握着铅笔,按着许三多标出来的参数飞快改公式,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道细痕,没两分钟就把修正后的效能模型推了一遍。
他抬头递过稿纸,眼里带着点雀跃:
“班长,你看这样对不对?我把地形衰减因子加进去了。”
许三多接过来看了半分钟,指尖点在最后一行结论上:
“差不多。记住,真到了野战环境,电磁环境比教材里复杂十倍,干扰源不是固定的,参数得留百分之十五的冗余,别卡着临界值算。”
“知道了!” 马小帅用力点头,赶紧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扉页上,笔尖压得很重。
对面桌 “啪” 一声轻响,
甘小宁把最后一份成绩单塞进文件夹,揉着发酸的手腕往后靠在椅背上,压着声音哀嚎:
“可算整理完了!六十多份卷子,我眼睛都快看花了,这哪儿是拉同伴搭伙,我都快变专职文书了。”
成才把汇总表对齐边角,指尖敲了敲最下面那份装甲兵工程学院的成绩单:
“你看看这个。装甲车辆指挥专业那几个家伙,专业课平均分九十二,体能三项全优。这才来半年,就冲到年级前三了。”
“那必须的,我们班的兵。” 甘小宁凑过去扫了眼,啧啧两声。
话音刚落,
许三多又偏过头,捂着嘴轻轻打了两个喷嚏,声音压得很低,肩膀都没怎么晃。
马小帅赶紧把保温杯往他跟前推了推:
“班长快喝点热水。这都打第三次了,不会真感冒了吧?”
“没事。”
许三多摇摇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甘小宁挤眉弄眼地笑:
“我看啊,指定是有人在背后念叨班长。说不定连长这会儿正熬夜啃书呢,一边背一边骂你跳级太快,给他逼得都没活路了。”
许三多没接他的玩笑,放下杯子看向俩人:
“成绩都齐了?”
“齐了!” 甘小宁把文件夹推过去,坐直身子,
“全连在各院校的,加上连长和指导员的,一共一百二十五份,一个不落。各班班长都挺配合,听说为了七连重建,连夜就把成绩整理出来了。”
许三多翻开汇总表,指尖顺着名单慢慢往下滑,目光很稳。
过了几秒他抬眼,扫过面前三个人:
“按专业分成四个组。步兵指挥组,成才牵头;侦测工程组,小宁牵头;通信对抗组,小帅牵头;
装甲组等他们把短板报上来再定。其他专业的我来,每月底做一次综合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