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杨絮飘过靶场,周围静得离谱,连远处的枪声都像是远了不少。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愣是没人接话。
过了几秒,许三多转头看向张风雷,语气很自然:
“教员,麻烦您拆三支步枪,零件分开放。”
张风雷好不容易顺过气,抹了把嘴,走过来的时候还带着点咳音:
“全拆成散件?枪管机匣都分开?”
“嗯。” 许三多点点头,“都分开,混着放也行。”
“不就是装个枪吗!” 程进硬着头皮梗脖子,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怂,“闭着眼都能装完。”
许三多抬眼扫了他一下,那眼神很淡。
他没接话,只重复了一句:“还比吗?”
陈彦咬了咬牙,往前站了半步:“比!谁怕谁啊!”
许三多没再说什么,抬手脱掉作训服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沙袋上,露出军绿色短袖。
“那就准备开始吧。” 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 “开饭了” 一样平常。
程进斜眼扫过许三多露在短袖外的胳膊,皮肤偏白,没什么狰狞的肌肉块,
他悄悄冲陈彦、孙百成递了个眼神 ,这看着就是个样子货,撑死了耐力好点,真拼爆发力未必行。
陈彦心领神会,抱着胳膊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嘲讽:
“我说,你张嘴就来这么大一套,自己能做到吗?别到时候我们跑完了,你还在后面晃悠。”
孙百成咔哒扣上负重腰带,嗤了一声:“就是,别说得好听,真跑起来拉胯,那可就没意思了。”
许三多没搭话,拎过二十公斤的沙背心往身上一套。
他转身走到起跑线站定,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张风雷抱着胳膊站在起点旁,见三个人还磨磨蹭蹭摆架势,抬脚踢了踢脚边的沙袋:
“仨大老爷们儿,怎么跟大姑娘上轿似的?比不比了?”
三人赶紧走过去站成一排,
程进活动着脚踝,眼角还瞟着许三多,心里盘算着开头就冲,先给他个下马威。
“一、二、三 —— 跑!”
话音刚落,程进三个憋足了劲窜出去,脚步砸得塑胶跑道咚咚响,一上来就把速度拉满,想直接把许三多甩在身后。
许三多起步不快,脚步稳稳落在跑道线上,没两步就轻松超了过去。
他没把速度拉满,就保持着比三人快小半步的节奏,不远不近地吊在前面,背挺得笔直,连喘气声都听不见,看着游刃有余。
“我靠,他起步这么稳?”
陈彦喘着气喊,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班长,加把劲,咱们仨还追不上他一个?”
程进咬着牙往前撵,风灌进嗓子里发疼:“急什么!他这是开头猛,后面肯定崩!咱们稳住节奏,后半程超他!”
孙百成落在最后,已经有点喘不上气,还是硬撑着点头:“对!咱们轮着带节奏,耗死他!”
跑道边围的学员越来越多,大多是大二的,都扯着嗓子喊:
“程进加油!超了他!”
“陈彦冲啊!别输给大一提干的!”
“百成跟上!咱们仨打一个,不能输!”
一圈、两圈、三圈…… 三个人咬着牙追,每次觉得差两步就能追上,
许三多就微微提一点速,始终保持着那点距离,像挂在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摸不着。
他们跑得汗流浃背,作训服湿得透透的贴在背上,腿像灌了铅,可前面那人背影还是稳得像钉在风里,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张风雷抱着胳膊站在树荫下,嘴角越翘越高。
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小子在溜人呢,故意给点希望吊着,等把人精力耗得差不多了再一下拍死,松弛里藏着绝对的掌控。
跑到第七八圈的时候,程进三个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脚步都开始打晃。
许三多脚步顿了半秒,像是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
下一秒,他步幅猛地拉开,速度直接提了一档,整个人像道轻烟似的窜了出去,刚才还不远不近的距离,瞬间就被拉开一大截。
“我靠!他提速了!”
程进眼睛都瞪圆了,想跟着冲,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周围的加油声猛地一停,所有人都瞪着眼看着跑道上的身影 。
许三多越跑越快,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面,一圈一圈地往前赶,很快就从三人身后超了过去,套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等许三多稳稳停在终点线前,抬手抹了抹额角的薄汗时,程进三个还在半道上挪,离终点还差着整整三圈。
跑道边静了足足三秒,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有人手里的矿泉水瓶都忘了拧盖,水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张风雷笑得肩膀都抖,对着旁边的助教摇着头说:“这小子,看来只是看着老实。”
许三多站在终点,呼吸只是比平时稍快一点,沙背心脱下来拎在手里,脸不红气不喘。
他看着远处慢慢挪的三个人,还轻轻皱了皱眉。
已经压了这么多速度了,怎么还累成这样?
许三多站在终点线旁,沙背心拎在手里,呼吸只是稍显绵长,额角只有一层薄汗。
他静静看着跑道上挪过来的三个人,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程进三个互相搀着挪到终点,腿一软差点直接瘫下去,亏得旁边围观的学员眼疾手快扶住了。
三个人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里像灌了砂纸,疼得说不出整话,作训服从里到外湿得能拧出水。
“继续吧。” 许三多声音很平,像在说 “下一项” 一样平常。
周围瞬间静了半拍,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都累成这德行了,还要接着做仰卧起坐俯卧撑?
这是比试还是玩命啊?
张风雷抱着胳膊走过来,抬脚轻轻踢了踢脚边的沙背心:“愣着干什么?人家都等着呢,继续啊。”
程进直起腰,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塑胶跑道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和陈彦、孙百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能认怂。
“…… 走!继续!” 程进咬着牙挤出三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几个人挪到单杠区。
许三多没往体操垫上走,径直站到单杠下方。
他右手单手撑地,腰腹轻轻一送,整个人倒立而起,双脚精准勾住单杠横杆,稳稳悬在半空。
下一秒,腰腹发力,卷腹、展体,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得像上了发条。
军绿色短袖随着动作往下滑,露出紧实的腰腹和背肌线条,每一块肌肉都顺着发力的弧度绷紧,利落又好看,连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滑的轨迹都清清楚楚。
起初还有学员跟着数数,“一、二、三…… 五十…… 八十”,数到一百之后,声音渐渐稀了。
所有人都盯那道身影 ,那节奏从始至终没变过,不快,却半点不拖沓,像老式座钟的摆锤。
程进张着嘴,刚抬起的脚都忘了放下去。
陈彦手里的矿泉水瓶歪了,水顺着指缝往下流,他浑然不觉。
孙百成靠在单杠立柱上,本来还撑着劲,这下直接看傻了。
负重十公里跑下来,人居然还有力气做单杠卷腹?
还做得这么轻松?
围观的学员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就直勾勾盯着单杠上的身影。
本来还觉得许三多是 “基层大头兵没文化”,这会儿没人敢吱声了,就这核心力量,他们比不上。
张风雷背过身去,肩膀偷偷抖了半天,憋笑憋得辛苦。
他转回来的时候又板起脸,冲程进三个抬了抬下巴:
“看什么呢?你们也开始啊,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你们仨吧?两百个仰卧起坐,五百个俯卧撑,人都做快一半了。”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腿肚子都在转筋。
刚才十公里已经榨干了大半力气,现在别说卷腹,就是平躺着做仰卧起坐,都未必能起来二十个。
许三多悬在杠上,还抽空低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很认真:
“要是实在不行,就歇会儿再做。不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程进脸更红了。
他咬咬牙,往垫子上一躺:“做!谁怕谁啊!”
程进咬着牙做了三十来个,已经晃得像风中的树叶,每次起身都得胳膊肘暗暗撑一下垫子,喘气声粗得能盖过周围的小声议论。
他斜眼瞟过去,正撞见许三多第一百二十个,对方侧脸平静,动作均匀。
张风雷抱着胳膊站在垫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带上的枪套扣,嘴角噙着点笑。
许三多这样每一下都卡死标准、还能稳全程的,太少了。
这不是靠冲劲能堆出来的,是年复一年、每天雷打不动练出来的。
最后一个卷腹收势,许三多腰腹轻轻一拧,单手搭着单杠立柱稳稳落地,脚尖点地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军绿色短袖只湿了领口一圈,呼吸只是比平时稍沉些,跟刚做完热身没两样。
他看向垫子上瘫着的三个人,眉头微微蹙起来:
“你们要不要歇会儿?别硬撑,抻着腰不值当。就是个比试,伤到自己没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