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吧。成才抬手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再大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马小帅瘪着嘴,揉了揉脑袋:你凶什么啊……
你要害你班长。
成才声音冷下来,瞥了他一眼: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记住了没?
马小帅看看成才,又看看甘小宁。
甘小宁冲他拼命点头,嘴型比着别问了别问了。
马小帅咬了咬嘴唇,不吭声了,站在那儿攥着拳头,腮帮子鼓着。
姜磊在旁边站着,抬头看了眼还在头顶嗡嗡转的直升机,又往许三多消失的方向瞅了瞅,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他哥从小就这样,越是在乎谁,越装得满不在乎。
张岭给孟小天和陈涛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其他学员身边凑了凑,一人拍了下旁边人的肩膀,轻轻摇头。
其他学员本来还在小声嘀咕,看见这动静,都安静下来,没人再吭声了。
老槐树底下一下子静了,只剩风声和伤员的哼哼声。
张斌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满地的伤员,半天没吭声。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可人家回答得滴水不漏,他也挑不出啥毛病。
老警察走过来,皱着眉:
大队长,那俩人什么来头?还有,这些军校学员,好像都认识他们。
张斌摇了摇头,掏出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看了一眼,塞回口袋里,语气挺沉:
别问了。不该问的别问。赶紧收尾,救人,取证,押人。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群安安静静站着的军校学员,没再追问,转身帮忙去了。
直升机的声音渐渐远了,夜风刮过村口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山路上的月光被树影切碎,斑斑驳驳落在地上。
袁朗勾着许三多肩膀,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过去,走得懒洋洋的,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他进村时扫了一眼,满地的人,不少胳膊腿都折了,有的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他对许三多的能力,再次有了新的体会。
可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许三多一个军校学员,私自行动,伤了这么多人,真要较起真来,处分跑不掉。
需不需要我帮忙啊?袁朗漫不经心地问,跟问吃了没一个口气。
我能处理。许三多步子很稳,被他勾着肩膀也没晃,平平实实地回了一句。
自己人,别客气。齐桓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干脆。
袁朗白了齐桓一眼,那眼神透露着烦不烦,插什么嘴。
他正逗许三多逗到兴头上,被齐桓这一嗓子打断,兴致都少了半截。
齐桓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顿了一下,又接着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打算怎么处理?
袁朗收回目光,又勾紧了许三多的肩膀,带着点玩味,好几十号人呢,都折了胳膊折了腿,警察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许三多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挺认真地说:首长。
袁朗听见两个字就蹙眉,脚步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不情不愿地了一声:你说。
我能处理,没什么事。许三多语气很稳,
这个村子,从村长到每户人家,都是人贩子的帮凶,被拐来的女人有十七个,最小的才十四。我做的事,我担着。
我不用你跟我解释这个。袁朗摆了摆手,有点不耐烦,语气随意,我问的是,你需要帮忙吗?
许三多看着袁朗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深,带着点期待,像猫盯着毛线球,就等着他点头。
许三多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齐桓。
齐桓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急忙抬头看前面的山路,声音硬邦邦的:我去探探路。
话音未落,人已经加快脚步,几步就走出十几米远,把后面两个人甩在了后面。
山路上只剩他们两个了。
许三多停下脚步,看着袁朗,挺认真:首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袁朗瘪了瘪嘴,松开勾着他肩膀的手,往旁边树干上一靠,双手插兜,有点委屈,又有点调侃:
哎,这才多久没见,就和我疏远了。以前在医院的时候,一口一个叫得多顺,现在倒好,首长首长的,生分。
首长。许三多又叫了一声,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委屈,又像是故意的。
好啦好啦。
袁朗摆了摆手,从树干上直起身,重新勾住许三多的脖子,认真了一丝,
我电话给过你,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不就是伤了几个人贩子吗?就是你把人贩子都杀了,我都能给你兜底。
许三多真的不能理解袁朗的思路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袁朗,语气很严肃:首长,这样杀人是不对的。
袁朗敏锐地察觉到许三多的语气不对,那股子认真劲儿上来了,跟块石头似的。
他赶紧讪笑了两声,摆了摆手:
对对,你说得对,杀人是不对的。我就是打个比方。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啊?
许三多看着他,看了两秒,终于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挺无奈,又带着点了然:首长,我还有两年才毕业呢。
袁朗眼睛一亮,嘴角翘了起来,又勾紧了许三多的脖子,带着点得意:
我相信你会提前毕业的。就你这水平,大三的课都不用听,提前毕业不是迟早的事?
首长,我们赶紧走吧。
许三多没接他的话,往山路上看了一眼,那战友等着治疗呢,腿骨折了,不能久待。
相信齐桓的能力。
袁朗摆了摆手,漫不经心,我们到之前,他估计就背着人出来了。那小子,别的不行,扛人跑路一把好手。
许三多点点头,挺认真:嗯,我相信齐桓的能力。
那我呢?袁朗侧过头看他,嘴角翘着,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像个等着被夸的孩子。
许三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放软了些,像在哄人:
首长更厉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光落在袁朗的手指上,首长,你最近抽烟过量了。
袁朗讪笑了两声,把手揣回兜里,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最近压力大。
山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树影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前面的山路上,齐桓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偶尔传来一声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齐桓背着孟晨,拽着绳子,直升机的绞车嗡嗡转着,两个人一点一点往上升,很快就钻进了机舱。
直升机还在头顶悬停,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吹得满天飞。
另一条粗尼龙绳垂在袁朗手边,晃来晃去的,他却没动。
袁朗一把拽住绳子,往手腕上绕了两圈,凑到许三多跟前,脸几乎贴到他肩膀上,盯着他手里的药方,语气酸溜溜的:
给那小子的?
许三多蹲在地上,从医药包里掏出纸笔,飞快地写着药方,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他真搞不明白,队长现在怎么就成这样了,以前在医院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这么事儿。
写完最后一味药,
他把纸撕下来,递给袁朗,:喝上一年,那位战友的腿不会有后遗症。
袁朗接过来,仔仔细细折了两折,塞进作训服胸口的口袋里。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许三多,嘴角翘着:那我呢?
许三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指腹按在脉搏上,闭了闭眼,又睁开。
袁朗就那么笑着看他,眼神很深,嘴角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也不催,就由着他搭脉。
螺旋桨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管,就那么盯着许三多看。
过了大概半分钟,许三多松开手,拿起笔,刷刷刷又写了一张,撕下来递过去:
首长,少熬夜,少抽烟,记得天天喝。
队长!齐桓从直升机舱门探出头来,声音被螺旋桨的噪音扯得断断续续,
大队长催了!赶紧上来!
袁朗没看齐桓,单手把绳子往手臂上缠了两圈,缠得利落干脆。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许三多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摩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点威胁,又带着点笑意:
记得给我写信,不然你懂得。
他的手指又蹭了蹭,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脸的手感真不错。
许三多被他揉得脸微微偏了偏,也没躲,只是点了点头:会的。赶紧上去吧。
我走了。袁朗拽了拽绳子,冲他挑了挑眉,嘴角的笑还没散。
绞车嗡嗡转起来,绳子一点一点往上收。
袁朗就那么单手拽着绳子,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身体随着上升微微晃,却稳得很,像挂在绳子上的不是一个大活人,是件衣服。
升到舱门口的时候,他单手一撑,整个人利落翻进了机舱,动作行云流水,连个停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