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的嘴角翘了翘,那股子骄傲劲儿又上来了。
可随即,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带着戾气:
呵。爸,哪个公安局?真是什么人都觉得能到我面前蹦跶蹦跶了。
高建国的眉头地就蹙起来了,瞪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你小子,把你脑子里面的想法给我收收!
高城被他爹一瞪,脖子缩了缩,可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问:为什么?
为什么?
高建国的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现在出手,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做的了?
你是嫌自己不够显眼,还是嫌你爹不够忙?
高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我知道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的轻响,和窗外远处传来的训练场上的喊号声。
李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看着这父子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高建国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嘴上却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
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回去上课吧,别整天想着那些有的没的。许三多那边,有部队顶着,轮不到你出手。
高城站起来,整了整军装,敬了个礼: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了,回过头,看着高建国,语气认真:爸,三多那孩子,不容易。您多帮我看着点。
高建国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高城抿了抿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高建国靠在沙发上,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校长放下茶杯,笑着开口:老高,你这个儿子,跟你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高建国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姜磊办公室。
桌上摊着一个笔记本。
本子翻开着,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圈,旁边标注着小字。
姜磊坐在椅子上,咽了咽口水,手指捏着笔记本的页角,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是人贩子的名字、外号、常出没的地点、联系方式,一个个列得清清楚楚,有的后面还标注着负责接送负责看管。
第二页,是被拐卖的孩子的信息。年龄、性别、被拐时间、被拐地点、大概卖到了什么地方,有的后面写着已确认待核实。
第三页,是被拐卖的妇女的信息。同样的格式,年龄、籍贯、被拐时间、被卖到了哪个村子、现在的状况。
第四页,更触目惊心——是一些残疾人的信息。
有的是被拐后打残了用来乞讨的,有的是天生残疾被家人卖了的,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
姜磊的手指捏着页角,捏得指节发白,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停在那一页残疾人的信息上,半天没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和窗外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喊号声。
教导员姚文彬站在旁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我天……
姜磊抬起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对面的许三多,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
三多,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许三多站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上,语气平静:
这是我偷听他们谈话,记录下来的。还有一些,是根据他们的对话推测出来的。
姜磊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叉着腰,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步子又快又重,皮鞋踩在地板上响。
转了两圈,他停下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烦躁地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才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咔哒打了两下才打着。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窗前散开。
你知道……
姜磊开口,声音有点哑,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算了,你先回去吧。
许三多应了一声,敬了个礼,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笔记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声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姜磊和姚文彬两个人。
姚文彬等了一会儿,确认许三多走远了,才开口,语气不解:
你烦什么?这不是好事吗?有了这个名单,公安那边破案就快多了,多少孩子和妇女能救出来。
姜磊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语气烦躁,又带着点无奈:
我和三多原部队,直接把公安局那边踢回去了。他原部队更硬,直接回函说有证据就举证,没证据就闭嘴。现在倒好,这个名单一交,又把三多扯进来了。
姚文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眉头蹙了起来:
你是说……公安那边会借着这个名单,又来找三多?
那还用说?
姜磊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火星子,
名单是三多记的,信息是三多提供的,那些人贩子的情况、被拐人员的下落,
都得三多去说明。到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要三多去配合调查、去指认、去做笔录,你说三多去不去?
姚文彬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姜磊,语气不以为然:
你怕什么?他们还能冲进军校来抓人?这是军校,不是他们公安局的地盘。
姜磊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怕他们来抓人。我是怕……三多那孩子太善良。
他转过身,看着姚文彬,语气无奈:
你觉得,对方来个电话,客客气气地请求,说许三多同志,麻烦您来配合一下调查,帮我们救救那些孩子,你觉得三多会不答应吗?
姚文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许三多了。
那孩子,别人求他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别说去配合调查,就是让他连夜赶过去,他都不会犹豫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姚文彬的眼睛亮了一下,看着姜磊,语气带着点兴奋:哎,我有个主意。
姜磊抬眼看他:什么主意?
他们不是要三多去配合调查吗?行啊,去。
姚文彬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但是不能让三多一个人去。多带几个人,正好让这些孩子见见世面,看看真实的案子是怎么办的。
姜磊的眼睛地一下就亮了。
他盯着姚文彬看了两秒,然后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又快又轻,皮鞋踩在地板上响,扔下一句:
我这就申请去!
哎——姚文彬喊了一声,可姜磊已经推开门,风风火火地走了,门都没带关。
姚文彬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走过去把门带上。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那个笔记本,又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眉头蹙了起来,手指在那一页残疾人的信息上轻轻点了点,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每一个字背后,都是一个被毁掉的人生。
姚文彬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一样:
这些孩子……造孽啊。
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一声一声,敲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国防大学,宿舍楼走廊。
高城靠在墙上,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脚尖一下一下地磕着地板。
电话接通了好一会儿,那边一直没说话,只有呼吸声,轻轻的。
高城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语气无奈,又带着点调侃:
许三多,你打电话找我,就是隔着电话和我对峙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许三多的声音,低低的:连长。
高城应了一声,嘴角翘了翘,语气带着点委屈,
这都好几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接到你电话呢。小宁啊,史今,六一,甚至老白都给我打过电话了。就你,一个电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