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看着许三多，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所以，我们想请你们，配合我们，去端掉其中一个中转站。
许三多没急着回答，先低头看了看地图，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从那个村子，划到旁边一个标着红圈的地方。
这个，是中转站？他问，语气很平。
李进推了推眼镜，
这个地方，叫李家坳，是个镇子，比那个村子大，人多，情况也复杂。我们怀疑，人贩子的头目，就藏在那儿。
但是，我们的人，摸了好几次，都没摸进去。那个地方，排外，生人进去，立刻就被盯上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又点了点，从李家坳，划到旁边的一条公路，又划到旁边的一个火车站。
运输路线，是这条公路，到这个火车站，再分流到各个省份？他问。
张斌和李进同时愣了一下。
李进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他们，语气很平：
猜的。李家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公路通外面。公路尽头，是火车站。人贩子要把人运出去，只能走这条公路，到火车站，再坐火车分流。这是唯一的路线。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李家坳的位置点了点：
而且，李家坳是镇子，人多眼杂，人贩子不敢在镇上久留。他们应该是在镇上有个据点，
临时看管，等人凑够了，再运走。据点的位置，应该在镇子边缘，靠近公路的地方，方便运输，也方便逃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斌看着许三多，眼神震惊。
李进推了推眼镜，看着地图，又看了看许三多，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摸了半个月的线索，这年轻人，看了一眼地图，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张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看着许三多：
许同志，你说的，跟我们掌握的情况，基本一致。据点的位置，我们也怀疑在镇子边缘，靠近公路的地方。但是，具体是哪一家，我们还没确定。
这个简单。许三多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到了地方，我去摸。
张斌愣了一下：你去摸？
许三多点了点头，
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你们在外面接应。摸到了据点，我给你们发信号，你们再进去。
他顿了顿，看着张斌，眼神沉定：
张大队长，我的人，分成两组。一组，跟我进去摸点。另一组，在外面接应。行动的时候，听我指挥。这个，没问题吧？
张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问题。就按你说的来。
许三多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张大队长，你们的人，准备好了吗？
张斌也站了起来，看着许三多，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准备好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陈涛和孟小天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张斌和李进，语气很平：张大队长，李警官，有句话，我提前说。
你说。张斌道。
到了地方，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许三多的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让你们进，你们再进。我让你们撤，你们立刻撤。不要冲动，不要逞强，
不要觉得自己是老警察，经验丰富，就不听指挥。这个案子，比你们想象的要大，要复杂。冲动，只会坏事。
他顿了顿，看着张斌和李进，眼神锐利得像刀：听明白了吗？
张斌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
李进也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许三多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张斌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半天没动。
李进推了推眼镜，看着张斌，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老张，这年轻人……不简单啊。
张斌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啊。不简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天在村子里，我还以为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兵。今天才发现，这年轻人，身上的东西，远比我们看到的多。
李进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桌上的地图，眼神里带着点深思。
地图上，李家坳的位置，被许三多的手指点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个浅浅的指印。
公安局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门一声推开，
许三多第一个走进去，扫了一眼，四张办公桌拼在中间，椅子围着，墙角立着一块黑板，上面还留着上一次开会写的字，没擦干净。
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秋天的凉意。
就这儿。
许三多点了点头，把背囊放在靠门的那张桌子上，
张岭，带两个人，把桌子挪一挪，椅子摆好。陈涛，去打壶水。孟小天，把黑板擦了。
三个人应声，立刻动了起来。
其他人鱼贯而入，都动了起来。
打扫干净后，二十多号人找位置坐下。
高考队的几个学员坐靠后的位置，有点局促，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提干队的老兵坐在前面，相对放松一些，可脸上的表情也都绷着，没人说话。
许三多走到黑板前面，拿起一截粉笔，没急着说话，先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目光很慢，一个一个扫过去，从张岭到陈涛，从孟小天到周凯，从提干队的老兵到高考队的学员，一个都没落下。
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黑板，开始画。
粉笔在黑板上地响，线条又快又准，一笔下去，不修改，不犹豫。
先画了个大框，是李家坳镇的整体轮廓，三面环山，一条公路从镇子东边穿过去，公路尽头是火车站。
然后是镇子内部，街道、巷子、房屋，一条一条，一栋一栋，画得密密麻麻，却一点都不乱。
张岭坐在第一排，看着黑板，眼睛越瞪越大。
他很确定，排长刚才在公安局会议室里看地图的时候，他就站在排长身后。
排长看了不到两分钟，然后就放下了，没拍照，没抄写，没带走任何东西。
可现在，黑板上这张图，比会议室里那张地图还详细。
街道的走向、巷子的宽窄、房屋的分布、甚至镇子边缘那几栋孤零零的房子，都画得清清楚楚，标着小字。
张岭张了张嘴，看了看旁边的陈涛。
陈涛也在看黑板，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样，震惊，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孟小天坐在陈涛旁边，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没合上。
不到五分钟，一张完整的李家坳镇地形图，出现在了黑板上。
许三多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然后他伸出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本来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人，瞬间闭了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都看清楚了。
许三多开口，声音清楚，
这是李家坳镇的地形图，有不对的地方，等我们到了现场再修正。但大体上，不会错。
他转过身，指着黑板上镇子东边的那条公路：
这条，是唯一一条通外面的公路。人贩子要运人，只能走这条路。
公路尽头，是火车站，人从这里上火车，分流到各个省份。所以，这条公路和这个火车站，是他们的生命线。
他放下手，看着在座的人：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把住这条公路和这个火车站，他们就跑不了。
张岭举起手：
排长，那他们会不会走山路？三面环山，总有小路能出去吧？
问得好。
许三多点了点头，转过身，在黑板上三面环山的位置，画了几个叉，
这三面山，我看了地形，北面是悬崖，上不去。西面是密林，没有路，本地人都不敢进。
南面，有一条小路，但是很窄，只能一个人走，而且要翻两座山，至少四个小时。人贩子带着拐来的人，不可能走这条路——太慢，太容易暴露。
他顿了顿，看着张岭：所以，他们只能走公路。这条公路，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张岭点了点头，没再问。
陈涛举起手：排长，据点的位置，你确定在镇子边缘，靠近公路的地方？
不是确定，是推断。
许三多的语气很平，
人贩子的据点，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隐蔽，不能在镇子中心，人多眼杂。
第二，方便运输，离公路不能太远，最好开车五分钟内能到。第三，方便逃跑，一旦有情况，能立刻从公路撤。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镇子边缘、靠近公路的位置，画了三个圈，标上了数字。
这三个位置，都满足这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