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最后一点。
许三多开口,把笔记本合上,拿在手里,
安全。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遇到危险,不要硬上,先撤,再想办法。我带你们出来,就要把你们一个不少地带回去。谁要是给我缺胳膊少腿地回去,我饶不了他。
他顿了顿,看着在座的人,语气缓和了一丝,却依旧认真: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塞进作训服内袋里,五分钟后,校门口集合。出发。
会议室里地一下动了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低声交谈的声音,响成一片。
许三多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的。
经过张岭身边的时候,张岭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排长,你刚才……是不是……?
许三多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解:什么?
没什么。张岭摇了摇头,把话咽了回去,就是觉得,你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许三多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快得像风掠过硬币的影子,一闪就没了。
走吧。他说,然后转身,继续往外走。
张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走廊里,二十多号人的脚步声整齐地响着,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日光灯还在白晃晃地照着,会议室里空荡荡的,桌上还留着那个被手指敲过的痕迹,浅浅的,几乎看不见。
公安局大门口。
一辆军用卡车地一声停在路边,车尾对着大门。
车厢挡板一声放下来,许三多第一个跳下来,落地很轻,几乎没声。
他穿着作训服,军靴擦得锃亮,背囊挎在肩上,腰板挺得笔直。
站在卡车旁边,他没急着动,先扫了一眼公安局的大门,目光很快,从门口的哨兵到墙上的牌子,从停在院子里的警车到进进出出的人,一秒钟,全扫完了。
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车厢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跳下来,提干队的老兵在前,高考队的学员在后,二十多号人,落地的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
下来之后自动列队,两排,站得笔直,没人说话,没人东张西望。
张岭站在第一排最左边,陈涛在他旁边,孟小天、周凯、郭峰……一个接一个,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高考队的几个学员站在后排,高波、林知远、田龙、江临……一个个腰板挺得比平时还直,手贴在裤缝上,指节微微泛白。
大门口的哨兵愣了一下,看着这阵势,刚要上前问话——
许三多已经迈步走了过来。
走到哨兵面前,
他停下,从作训服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语气平实:
步兵指挥信息工程综合专业区队,奉命前来配合行动。这是协查函和介绍信。
哨兵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许三多,再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二十多号齐刷刷站着的人,喉结动了动,赶紧说:
稍等,我去通报。
麻烦了。许三多点了点头,语气很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哨兵转身跑了进去,跑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张岭凑到许三多身边,压低声音:排长,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了?
许三多没看他,目光落在公安局大院里,语气很平:
不大。人少了,他们不拿我们当回事。
张岭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许三多,跟平时真的不太一样。今天站在这儿的排长,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到两分钟,公安局大楼里急匆匆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张斌,穿着警服,脸色严肃,眉头微微蹙着。
跟在后面的是李进,戴着眼镜,步伐沉稳,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两个人走到大门口,看见门口站着的二十多号军校学员,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张斌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李进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群学员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许三多身上。
然后他愣了一下。
是那个年轻人。
那天在村子里,那个安静、老实、问一句答一句、看起来甚至有点木讷的年轻人。
可今天站在这儿的人,跟那天完全不一样。
背挺得笔直,肩背微微绷着,站姿像一棵小白杨,纹丝不动。
目光沉定,眼神里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冷静和通透,扫过来的时候,像刀子似的,又快又准。
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抿着,可那股子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进的喉结动了动,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斌。
张斌也在看许三多,眼神里带着点震惊,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天在村子里,这个年轻人站在院子里,满身是血,面无表情,看着满地躺着的人贩子,像在看一堆石头。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可今天站在这儿,穿着作训服,带着二十多号人,那股子气场,比那天还盛。
张斌收回目光,走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刑侦大队大队长张斌。
许三多伸出手,握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恰到好处:
你好,步兵指挥信息工程综合专业区队,许三多。奉命前来配合行动。
张斌握完手,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二十多号齐刷刷站着的人,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许同志,这……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人少了,不够用。
许三多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个案子,牵涉面广,跨省,人多。我们来配合行动,人少了,帮不上忙,反而给你们添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张斌,眼神沉定:
张大队长,我们是来配合的,不是来添乱的。该听指挥的,我们听。该我们上的,我们上。但有一条——
他的语气重了一丝,目光锐利得像刀:
我的人,安全第一。这个,提前跟张大队长说清楚。
张斌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李进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
许同志,这个我们理解。安全第一,没问题。但是……这么多人,行动的时候,指挥权怎么算?
许三多看着李进,眼神沉定,语气不紧不慢:
行动指挥,听你们的。我们配合。但是,我的人,我管。他们的安全,他们的行动,他们的分工,我说了算。张大队长和李警官有什么任务,直接跟我说,我来分配。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快得像风掠过硬币的影子,一闪就没了:这样,效率高。张大队长觉得呢?
张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方式、布置任务的思路,像极了那种在一线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大场面、掌控全局的指挥官。
可这年轻人,看着才二十出头。
张斌收回思绪,点了点头:可以。就按你说的来。
许三多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张岭,带两个人,去车上把装备搬下来。陈涛,孟小天,你们两个,跟我进去开会。其他人,原地待命。听明白了吗?
二十多号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在公安局大门口回荡。
大门口进进出出的警察,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张斌看着这阵势,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大楼里走:走吧,进去说。
许三多点了点头,跟上张斌的脚步,陈涛和孟小天跟在后面。
经过李进身边的时候,李进忍不住多看了许三多一眼。
这个年轻人,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的,肩背微微绷着,目光沉定,扫过走廊的时候,很快,很准,每个角落都扫到了,却一点都不显得刻意。
李进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干了二十年刑侦,见过的人多了。
可这个年轻人,让他看不透。
那天在村子里,他觉得这年轻人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兵,下手狠了点而已。可今天站在这儿,他才发现,这年轻人身上的东西,远比他看到的多。
李进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
张斌坐在主位,李进坐在他旁边。
许三多坐在对面,陈涛和孟小天坐在他身后,腰板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那个村子和周边地区的地形图。旁边放着一摞案卷资料,厚厚的,至少有半尺高。
张斌指着地图,开门见山:
许同志,情况是这样的。这个案子,比我们预想的要大。那个村子,只是一个销赃点。
人贩子把拐来的人,运到那个村子,再从那个村子,卖到周边各个省份。河南、山东、河北、山西,都有。
他顿了顿,看着许三多:
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有三个中转站,五个销赃点,涉及的人贩子,至少四十个。
但是,我们的人手不够。刑侦大队,能抽出来的人,不到二十个。还要留人手看押已经抓的人贩子。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