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呢!
王建国笑了两声,
咱俩谁跟谁啊。行了老张,长途电话费贵,我先挂了啊,有信儿我再给你打。
行,挂了挂了。 张岭说,
哎对了老王,你欠我一顿饭啊,上回说请我喝酒,到现在还没请呢!
行行行,等回家,回家就请! 王建国笑呵呵地说,挂了啊。
他放下听筒,把电话挂了。
整个通话,不到两分钟。
王建国从兜里摸出钱包,抽出三块钱,放在柜台上,冲胖女人嘿嘿笑了两声:
大姐,多少钱?
胖女人嗑着瓜子,看了一眼电话上的计时器 —— 一分四十七秒。
长途,一块五一分钟,两分钟算三分钟,四块五。
胖女人的声音很平淡,吐了个瓜子皮,你给三块不够。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笑,
大姐,这才不到两分钟啊,咋算三分钟呢?
我们这儿就这规矩,不足一分钟按一分钟算,超过一秒就算下一分钟。
胖女人撇了撇嘴,
你打了一分四十七秒,超过一分半了,就算两分钟。两分钟三块,再加…… 哎不对,我刚才说啥来着?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了半天,然后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看你是外地人,给三块吧,下次不够三分钟别挂啊。
哎,谢谢大姐,谢谢大姐。
王建国连忙点头,把三块钱推到她面前,然后从柜台上拿了一包烟, 五块钱的红塔山,又掏出五块钱,放在一起,
大姐,再拿包烟。
胖女人收了钱,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红塔山,扔在柜台上。
王建国拿起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冲胖女人笑了笑:
大姐,忙着啊,我走了。
走吧走吧。 胖女人挥了挥手,继续嗑瓜子。
王建国推开小卖铺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很好,秋高气爽,村子里的人比上午更多了一些。
赵德发家的门口,那两辆摩托车还在,那两个穿黑夹克的山西媒人,正站在门口抽烟,跟赵德发说着什么。
王建国站在小卖铺门口,点上烟,抽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他的步子还是又重又拖沓,慢悠悠的,跟一个普通的中年商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眼睛,在帽檐底下,快速地扫了一遍周围 。
小卖铺对面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个草帽,在扇风,可那双眼睛,一直在往小卖铺门口看。
是上午那个盯梢的,还在。
小卖铺左边的巷子里,有一个人,靠着墙,正在抽烟,可烟早就灭了,他还叼在嘴里。
是另一个盯梢的。
赵德发家的门口,那两个山西媒人中的一个,正在往他这个方向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三个盯梢的。
加上院子门口那两个,一共五个。
王建国没有任何表示,还是那副慢悠悠的、笑呵呵的样子,抽着烟,在村子里慢慢走着。
他的手指,在烟盒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很轻,几乎听不见。
电话打完了。
张岭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山货和土鸡—— 两个关押点,确认了。
叫小宁先开车接我—— 准备接应,行动时间可能提前。
你那边再等等—— 其他各组待命。
这些信息,张岭应该能听懂。
他们出发前,许三多把每一句暗语的意思,都跟他们反复对过,直到每个人都能脱口而出。
王建国抽着烟,继续在村子里走着,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消食。
他走到村子东边的时候,正好看见村东头大院子的大门开了,赵德贵带着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根绳子,还有几块破布。
他们往村子中间走,应该是去赵德发家那边。
大院子的大门没关,留了一条缝。
王建国的目光,在那条缝上停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开了,继续往前走,抽着烟,慢悠悠的。
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
王建国躺在偏房的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
可他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隔壁房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是那两个山西来的,正在跟赵德发、赵德贵说话。
王建国的呼吸,又放慢了一分,胸口起伏的幅度,又小了一分。
他在听。
隔壁房间。
赵德发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他的弟弟赵德贵坐在他旁边,矮胖的身子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山西来的。
一个叫老周,四十来岁,瘦长脸,小眼睛,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上戴着一个金戒指,说话的时候,手指不停地在桌面上敲着,节奏很慢,很有耐心的样子。
另一个叫老马,三十来岁,壮实,方脸,穿着一件皮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话不多,只是偶尔插一句。
老赵,
老周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山西口音,慢条斯理的,
我们哥俩大老远跑过来,不是来跟你磨嘴皮子的。你就给个痛快话,到底有没有货?
有,咋没有。
赵德发把烟放在桌子上,语气平平的,可货不多,就那么几个。你们也知道,最近风声紧,货不好弄。
风声紧?
老周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老赵,你跟我说这个?干咱们这行的,哪天风声不紧?风声紧就不做生意了?
老周,你别着急。
赵德发摆了摆手,我不是说不做,我是说,货不多,你们要挑,可能挑不到太好的。
那你有多少?老马开口了,声音很粗,很直接,几个?
四个女的,两个孩子。
赵德发说,女的,年纪都不大,十八到二十五,孩子,一男一女,五六岁。
就这几个?
老周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老赵,你打发要饭的呢?我们哥俩跑了三百多公里,就为了看这几个货?我们那边,等着要人的,排着队呢。
老周,我跟你说实话。
赵德发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最近真的紧。王副所长说了,上面在查,让收敛点。我这也是冒了风险的。
收敛?
赵德贵在旁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哥,你别老听王副所长的。他说他的,咱们干咱们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抓紧出货,等风头过了,货都烂在手里了,到时候找谁哭去?
你懂个屁!
赵德发瞪了他一眼,
王副所长那边,得打点。他要是不高兴了,给咱们捅出去,你我都得进去。
进去就进去,
赵德贵撇了撇嘴,
干咱们这行的,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怕这怕那的,还做什么生意?
行了行了,你们兄弟俩别吵了。
老周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老赵,我跟你说个正事。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赵老板,下周三四,是不是要过来?
赵德发的眼神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过来验货,顺便跟你们几个大买家,谈谈后面的生意。
那就对了。
老周点了点头,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了,
老赵,你听我说。赵老板过来,是大事。我们哥俩这次来,一是看看货,二是跟赵老板见个面,
谈谈后面长期合作的事。你就这么几个货,让我们怎么挑?挑不到好的,李老板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就是,老马在旁边附和了一句,
我们那边,李老板等着呢。这次要是合作好了,以后长期要货,量不小。
赵德发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掂量。
赵德贵在旁边忍不住了,往前凑了凑,语气很硬:
老周,老马,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货,就这几个,你们要挑,就这几个。
别跟我说什么长期合作,什么大老板,干咱们这行的,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长期?长期个屁。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赵德贵!赵德发瞪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赵德贵的声音也高了,
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他们每次来,都要挑,挑来挑去,挑剩下的怎么办?烂在手里?都这样,以后生意都不用做了!
老周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小眼睛眯着,看着赵德贵,没说话。
老马的手,放在了桌子底下,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像是要站起来。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赵德发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赵德贵,眉头皱得紧紧的。
过了大概十秒钟,赵德贵看着老周和老马的脸色,知道对方要急眼了,语气软了一点,可还是硬邦邦的:
行了行了,你们挑挑也行。可我把话说在前头,就这几个,挑不到好的,别怨我们。
下周三,赵老板过来的时候,还有几批货,河南的刘哥明天送一批过来,三个女的,两个孩子,质量应该不错。你们要是不急,就等等,下周三一块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