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长,两声短,斑鸠的叫声,从村子西边的密林里传了过来,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三多站在院子门口,听到那声斑鸠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不到半秒钟,然后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憨厚的笑。
行动开始。
几乎是同一时间,村子的四个方向,同时动了。
东边公路口。
张岭带着五个人,从路边的沟里跳了出来,手里拿着警棍,动作干净利落,不到十秒钟,就把村口两个固定哨按在了地上,嘴一捂,绳子一捆,拖到了路边的沟里。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南边小路。
陈涛带着五个人,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沿着小路快速推进,不到五分钟,就控制了村子南边的出口,两个人守在路口,三个人往村子里摸。
西面密林。
孟小天带着五个人,从密林里钻了出来,沿着村子西边的墙根,快速移动,不到三分钟,就到了村西头的养鸡场外面,两个人守着大门,三个人翻墙进去,控制养鸡场。
北面悬崖。
周凯带着五个人,从悬崖下面的灌木丛里爬了上来,沿着村子北边的墙根,快速移动,不到五分钟,就控制了村子北边的山路,两个人守着路口,三个人往废弃采石场的方向摸。
废弃采石场。
甘小宁带着两个人,从采石场后面的石壁上翻了过来,动作又轻又快,不到两分钟,就摸到了那辆解放牌卡车旁边,一个人守着驾驶室,两个人往采石场的工棚里摸。
村东头大院子。
袁朗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作训服,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枪口朝下,步子不快不慢,很稳,很随意,像是在散步。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扫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
齐桓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也拿着一把冲锋枪,神情冷硬,没什么表情,步子很稳,很利落。
他们身后,是八个老A的队员,分成两组,一组跟着袁朗直插院子,一组绕到院子后面,堵死后门。
袁朗走到大院子门口的时候,门口的两个看守才反应过来,刚要伸手去摸腰里的家伙——
砰!砰!
两声闷响,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几乎同时开火。
两个看守,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袁朗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推开院子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赵德发、赵德贵、赵老板、老周、老马、刘哥,还有那个刀条脸瘦高个,一共七个人,站在院子中间,听到枪声,全都愣住了。
赵德发反应最快,伸手就要去摸腰里的手枪——
又是一声闷响。
赵德发的右手,直接被打爆了,血溅了一地,他惨叫一声,捂着右手,蹲在了地上。
袁朗手里的冲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他连看都没看赵德发一眼,目光扫过院子里剩下的六个人,语气很淡,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别动。谁动,打死谁。
声音不大,可院子里的六个人,全都僵住了,没人敢动。
那个刀条脸瘦高个,反应最快,转身就要往院子后面跑——
又是一声闷响。
瘦高个的左腿,直接被打断了,他惨叫一声,摔在了地上,抱着左腿,在地上打滚。
齐桓站在袁朗身后,手里的冲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看都没看瘦高个一眼。
袁朗走到院子中间,看着剩下的五个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冷漠:我说了,谁动,打死谁。听不懂?
五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
赵老板站在最前面,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袁朗,嘴唇哆嗦着:你……你们是什么人?
袁朗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抓你的人。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老A队员,立刻上前,把五个人按在了地上,嘴一捂,绳子一捆,动作干净利落,不到一分钟,五个人就全部被控制住了。
整个过程,从袁朗走进院子,到全部人被控制,不到三分钟。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干净,利落,像是一场演练了无数遍的演习。
许三多站在院子门口的一侧,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手,还揣在兜里,可手指,已经松开了。
他知道,不需要他动手了。
队长带队,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干净,还要利落。
他走到那一排被拐的妇女和孩子面前,蹲下来,声音很轻,很稳: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
那一排妇女和孩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先是恐惧,然后是不敢置信,然后是狂喜,有的直接哭了出来,有的瘫软在了地上。
许三多站起来,看向袁朗,微微低了低头:首长。
袁朗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许三多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这个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张斌和李进,带着三十多个公安,冲了进来。
他们冲进院子的时候,全都愣住了。
院子里,七个人贩子,全部被按在地上,捆得结结实实,嘴都被捂着,只能发出的声音。
两个看守,倒在门口,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那个刀条脸瘦高个,抱着左腿,在地上打滚,血淌了一地。
被拐的妇女和孩子,蹲在院子的一角,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互相抱着。
袁朗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冲锋枪,枪口朝下,神情很随意,像是在散步。
齐桓站在他身后,神情冷硬,没什么表情。
八个老A队员,分散在院子的各个角落,手里拿着冲锋枪,警戒着,动作标准,神情冷静。
整个院子,已经被完全控制住了。
张斌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切,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抓过无数次人,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行动——
从冲进来,到全部控制,不到三分钟。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干净,利落,像是一场演练了无数遍的演习。
人贩子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全部被放倒了。
这已经不是了。
这是可怕。
李进站在张斌身边,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脸上的表情,也很震惊。
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经验丰富,什么场面都见过,可这样的行动,他也是第一次见。
他看向站在院子中间的袁朗,又看了看站在院子一角的许三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张斌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震惊压了下去,恢复了刚才的沉稳。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公安说:干活!把人押走,把被拐的妇女和孩子带上车,注意安全!
三十多个公安,立刻行动起来,两个人一组,把人贩子押起来,往外走。几个女公安,走到被拐的妇女和孩子面前,轻声安慰着,扶着她们往外走。
院子里,很快就空了。
袁朗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公安们把人押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满意,又带着点这才哪儿到哪儿的随意。
他转过头,看向齐桓:齐桓。
齐桓上前一步,声音很干脆,很利落。
各组情况怎么样?袁朗问,语气很淡,很随意。
东边公路口,控制,两人,无伤亡。
齐桓的声音很平,很稳,像是在汇报演习成绩,
南边小路,控制,两人,无伤亡。西面密林,养鸡场,控制,三人,救出被拐人员五名,无伤亡。
北面悬崖,山路,控制,两人,无伤亡。废弃采石场,控制,一人,缴获卡车一辆,无伤亡。
袁朗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不错。
袁朗转过身,刚要去找许三多。
他的眉头还蹙着,嘴角往下撇着,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有一肚子话要跟许三多说。
孤身深入敌营,一待就是好几天,连个支援都不带,就敢往人贩子窝里钻。
想演绎孤胆英雄啊?
他刚迈出两步,脚步就顿住了。
院子的东南角,许三多蹲在那里,正帮着一个女公安安抚几个被救出来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一只手搭在一个小女孩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块糖,递到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接过糖,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可没哭。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人影,从院子的角落里冲了出来。
是个女孩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好几处都撕烂了,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结着血痂,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她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又像是哭了太多次,眼泪都流干了。
她冲过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可她扶了一下墙,又继续往前冲,直奔许三多。
许三多抬起头,看到她冲过来,愣了一下。
他没有躲。
也没有动。
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她冲过来。
女孩子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她的力气很大,把许三多的衣领都扯变形了,可许三多还是没动,就任由她抓着。
女孩子抬起头,看着许三多的脸,嘴唇哆嗦着,眼泪地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她青紫的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的血痂里,咸的。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又像是被人掐过脖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愤怒,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为什么不早点来啊——!
她哭喊着,双手用力摇晃着许三多的肩膀,摇晃得很用力,可许三多还是没动,就那么站着,任由她摇晃。
啊啊啊啊——!
她哭喊着,哭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像是在嚎叫,又像是在控诉,双手还在死死地抓着许三多的衣领,不肯松开。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这边。
几个被救出来的妇女,站在院子的一角,看着这个哭喊的女孩子,
有的在偷偷抹眼泪,
有的在低着头,不敢看,有的在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几个公安,站在原地,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的在叹气,
有的在摇头,
有的在咬着牙,攥紧了拳头。
张斌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很沉,很沉。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不敢看那个女孩子的脸。
李进站在他身边,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也很沉。
他的眼睛,微微红了,可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袁朗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边,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许三多身上。
许三多还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女孩子抓着他的衣领,哭喊着,摇晃着。
他的头,微微低着,看着地面,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可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很轻,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又松开,攥了攥,又松开。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