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蹦子拐了个弯,赵大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特意绕了一下,去了趟照相馆。
和大牛叔他们一起出去玩拍的照片,今天该洗出来了。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在照相馆门口,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修底片,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赵大宝,笑着站起来:“来取照片?”
赵大宝点点头,递过一张单子:“对,周末拍的,加了个急,说是今天能取。”
中年男人接过单子核对好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赵大宝打开纸袋,抽出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
第一张是大牛叔在天安门前的单人照。大牛叔站在红墙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笑有些拘谨,但眼神里透着光。赵大宝看着,嘴角弯了弯。
第二张是小月月带着二梅、三丫、小四、大壮、小石头在北海公园的合影,六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小月月站在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搭在三丫肩膀上,那架势,跟电影明星似的。小四歪着脑袋,咧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大壮和小石头蹲在前面,双手托腮,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二梅则是站在最后,护着这些小家伙。
第三张是在天安门广场上拍的,华子、大迷糊、赵大宝三个人并排站着,华子一边搭在赵大宝的肩膀上,一边搂着大迷糊的脖子。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
赵大宝一张张翻看着,最后一张,是大牛叔和两个小家伙在北海划船的照片。
大牛叔坐在船头,大壮和小石头一左一右,三个人的脸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笑得特别灿烂。
赵大宝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把照片和底片小心地装回纸袋,付了尾款,出了照相馆。
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载着他往家的方向驶去。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的暖意。
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想:这些照片,大牛叔一定喜欢。
三蹦子拐进胡同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里亮着灯。
赵大宝把车停好,拎着纸袋和挎包进了屋。
三丫和小四正在屋里写作业,看见他回来,三丫喊了一声“哥”,小四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赵大宝摸摸小四的脑袋,把纸袋举高:“猜我带什么回来了?”
三丫眼睛一亮:“是照片!”
小四也跟着喊:“照片!我要看照片!”
赵大宝把照片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三丫和小四趴在桌边,脑袋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这张是我!我在划船!”
“这张后面是白塔!好高啊!”
“大牛叔笑得好开心!”
“......”
陈淑贞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嘴角弯了弯,又缩回去继续炒菜。
赵振邦坐在椅子上看报纸,也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拍得不错。”
赵大宝靠在椅子上,看到老爹见照片心动,这才想起来自己家还没拍过全家福,于是开口道“改天我们去拍个全家福!”
这话自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就连厨房的老娘也满口答应。
看着家人围着照片议论,赵大宝又笑着说:“等会我给大牛叔他们送过去……”
他的话没说完,屋里刚刚还在讨论照片的声音,瞬间消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大宝愣了一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三丫低下了头,小四不说话了,二梅端着菜站在厨房门口,表情也不太对。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怎么了?”
二梅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轻声说:“大牛叔他们今天下午走了。”
赵大宝一愣:“这么快就走了?这也没待几天啊?”
老爹赵振邦接过话,叹了口气:“主要他们在路上花费时间,带着两个孩子也不能一刻不停地赶路。我们大人可能需要一天的路程,但有孩子在,有时候就得花两天。算算这一趟,他们一来一回最少就要四天,加上在京城的这三天,出来七天了。”
赵大宝听到此点点头,也能理解,毕竟林场那边开的介绍信和报销也是有天数限制的。
他又问:“大牛叔这么急着回去……是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手术什么时候做?”
赵振邦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没说死,就说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当然林场那边能报销多少医药费,他也说不准,得回去问问。”
赵大宝心里有点不踏实,怕这一回去,就不做手术了。
再小的手术,不管是在这个年代还是后世那个年代,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也不是一件小事,有时候光手术这两个字就能吓退很多普通人。
“这回去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赵大宝皱起眉头,“我有三蹦子,也好送一下啊。还有这照片,也没带上。”
陈淑贞端着饭过来,把碗放到他面前,“故意让我们不要惊动你和大迷糊还有华子的。你们三个孩子刚工作不久,说不能影响你们工作。”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也是中午才收到他们要走的信儿得,紧赶慢赶的才赶上送他们一下,要不然连我,你大牛叔也打算瞒着的。咱家今年条件好了些,我整理了些家里你们几个穿不下的衣服,让他带回去给林场的孩子分分。还有些瓜果和吃食,让他们路上带着吃。”
小四凑过来,仰着脸说:“哥,我还送了些玩具给大壮和小石头!我把我那个弹弓也给他们了,大壮说他可喜欢了!”
三丫也小声说:“我也送了,我把我的小人书给他们了,让他们路上看。”
二梅点点头:“我也准备了些吃的。”
赵大宝看着几个弟弟妹妹,心里一暖,摸摸小四的脑袋:“行,你们有心了。”
......
吃过晚饭,赵大宝从纸袋里抽出一份照片,揣进兜里,出了门往大迷糊家走。
胡同里路灯昏黄,几只飞虫围着灯泡打转,墙根下传来蛐蛐的叫声。
大迷糊家院门半掩着,赵大宝推门进去,就听见孙奶奶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还带着几分埋怨。
“这个大牛,走就走了,还在枕头底下塞全国粮票和钱。这孩子,脾气咋这么倔,就那点吃的跟我们客气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