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灯火通明,人潮涌动,比京城站热闹了不止一倍。
赵大宝和高小帅帮着旅客下完车,又跟接班的乘务组做了交接,等一切忙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个人走出站房,一股湿热的风裹着煤烟、水汽和点心的香气扑面而来。
站前不像后世那样高楼林立,两层、三层的砖石楼房挨着连成一片,电线杆密密麻麻拉着电线,有轨电车“叮铃叮铃”摇着铜铃缓缓驶过,铁轨嵌在柏油马路当中。
人力黄包车排成长长一队,车夫穿短布褂,肩上搭着汗巾,见旅客出来就上前轻声招揽;也有脚踏三轮车,铃铛叮当作响。
小汽车极少,大多是公家的,街上主要是自行车,叮叮当当穿行。
远处南京东路的楼房连绵铺开,橱窗透出淡淡的灯光。
街边小摊的煤炉冒着热气,桂花粥甜香飘在空气里,耳边满是软软的沪市方言。
刚从北方来的人,一眼便能觉出,这座江南城市,连风都和京城不一样。
高小帅深吸了一口,精神一振:“石头,咱们先去哪儿?”
赵大宝看了看时间,想了想:“先去招待所把行李放下,然后出去吃饭。我知道你惦记着苏婉晴同志,明天白天再说,晚上先填饱肚子。”
高小帅点了点头,跟着赵大宝往广场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车站大楼,嘴里嘟囔着:“沪市,我来了。”
赵大宝在前面头也不回:“别感叹了,赶紧走,再磨蹭好的馆子该关门了。”
两个人出了车站广场,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往前走。
沪市的夜晚跟京城完全不一样,街两边的店铺还亮着不少灯,橱窗里摆着花花绿绿的东西,有卖绸缎的,有卖点心的,还有几家小饭馆门口挂着红灯笼,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香味勾得人肚子直叫。
高小帅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差点撞上一根电线杆,被赵大宝一把拽了回来。
“你看路,别光看店。”
赵大宝松开他的胳膊,“沪市的东西跑不了,先把住的地方找着。”
高小帅揉了揉差点撞到的额头,嘿嘿笑了两声,老实跟着往前走。
两人拐过两条街,找到一家铁路系统的招待所,办了入住,把行李往房间里一扔,又洗了把脸,整个人才算缓过劲来。
高小帅坐在床沿上,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拍了拍肚皮,抬头看着赵大宝。
“石头,晚上吃什么?”
赵大宝靠在窗边往外看了看,街上灯火通明,远处隐约能听到电车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他想了想,转过身来:“沪市这边有家老字号的面馆,我听人说过,生煎馒头和蟹壳黄都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高小帅一听“蟹壳黄”三个字,眼睛就亮了:“蟹壳黄?螃蟹做的?”
赵大宝看了他一眼:“烧饼,不是螃蟹。去了你就知道了。”
高小帅虽然有点失望,但肚子已经不允许他挑三拣四了,穿上外套跟着赵大宝出了门。
面馆离招待所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口煎着生煎,一口烤着烧饼,热气腾腾的,师傅围着围裙在锅边忙活,铲子敲得锅沿当当响。
赵大宝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要了两客生煎、四个蟹壳黄,又点了两碗牛肉汤。
高小帅坐在对面,看着菜单上那些名字,什么“阳春面”“葱油拌面”“排骨年糕”,光看名字就觉得新鲜。
生煎端上来的时候,他夹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被烫得直吸溜,又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哈了半天才咽下去。
赵大宝看着他那副模样,摇了摇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高小帅灌了一口牛肉汤,缓过劲来,这才正经吃了一口生煎,嚼了两下,眼睛一亮:“石头,这个真不错,底儿是脆的,里面还有汤。”
赵大宝夹了一个,蘸了点醋,不紧不慢地吃着,看着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电车,原来五十年代的沪市是如此的模样。
吃完生煎和蟹壳黄,赵大宝把最后一口牛肉汤灌下去,拍了拍肚子,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高小帅很是殷勤接的账,谁让他答应赵大宝到了沪市要请他吃好吃的,更何况还有求于人。
两个人从面馆里出来,迎面扑来一股凉丝丝的夜风,带着黄浦江方向飘来的潮气。
高小帅缩了缩脖子,但脚下没停,站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两边亮着的霓虹灯和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睛里全是新鲜劲儿。
“石头,这才几点?咱不能就这么回招待所吧?这可是沪市,头一回!”
赵大宝看了看手表,这会儿回招待所确实有点早。
他想了想,沪市晚上能逛的地方不少,外滩、南京路,都是好去处,正好他空间里还揣着一台相机,必须拍点沪市的照片带回去给华子和大迷糊看。
“行,那就走走。”
赵大宝说,“南京路离这儿不远,那边晚上热闹。”
高小帅一听来了精神,迈开步子就跟上了。
两人沿着街道往南京路方向走,越走人越多,到了路口更是人头攒动,有穿着呢子大衣的,有裹着棉袍的,还有几个洋人从旁边经过,叽里咕噜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高小帅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指着路边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喊“石头你看”,一会儿又被橱窗里摆着的收音机勾住了眼睛。
赵大宝跟在他旁边,心里觉得这地方确实比京城多了几分洋气和热闹。
走到南京路最热闹的那一段,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个人挤过去一看,是个卖花的小姑娘,十来岁的样子,扎着两根小辫,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码着一束一束的白兰花,花苞上还挂着水珠,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小姑娘见人凑近就喊:“先生,买束花吧,白兰花,喷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