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是安稳的一夜。
可常年行军打仗,让林昊即便身处睡眠,也会对周围的风吹草动保持警觉,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一个系统在替他把守着夜色的边界。
“别睡了!快起来,村子里有官兵进来了,似乎是来抓你的!”
林昊猛地睁开眼睛,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兽,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翻身坐起,赤足走到窗边,拨开窗缝的一角,借着屋外透进来的微光向外望去。
村口的方向,果然有一串火把正在缓缓移动,火光在夜风中忽明忽暗,隐约还能听到村口有狗叫的声音传来。
林昊迅速套上外衣,将腰刀别在腰间。
就在他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他却发现那妇人居然就站在门外。
林昊开门的动作把她吓了一跳,她后退了半步,随即稳住身形,压低声音道:“林兄弟,你起来了?是不是也被狗吠给吵醒了?”
林昊不置可否:“嫂子,你怎么也起来了?”
妇人朝身后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我们两口子睡眠浅,听到狗叫之后出门看了下,发现有官兵朝我们这边来,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所以想来叫醒你。”
林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妇人抬手制止了他,语气急促而坚定:“林兄弟,我们作为平民老百姓,不懂得那些权谋啥的,但我们也知道一个道理——知恩图报。
夫君说了,最近风声紧,那些官兵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毕竟你对于这个村子而言是陌生人,可能是村里谁去告发的。”
她从身后摸出一个布包,塞进林昊怀里,布包不大,却有些分量,“这里面有今日卖猎物的报酬和干粮,你可以带着。
夫君说了,那条山间小道的路,他已经画了一封地图在里面,你只要跟着地图走,就可以找得到。
事不宜迟,你赶紧离开,这里我们来拖住。”
林昊还想说什么,妇人已经侧身让开,朝房间另一侧的窗户努了努嘴:“从这出去,往前走就能离开村子了。记住,不要回头。”
林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张在昏暗灯光中依然平静的脸,分明已经知道那些官兵来者不善。
然后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将布包系在腰间,穿上鞋子,翻窗而出,落入屋后的黑暗中。
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沿着村道两侧的阴影朝北面快速移动。
身后的村庄里,狗叫声越来越密集,火把的光正在从村口蔓延开来。
林昊离开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伙荆州兵踹开了李猎户的篱笆门,惊得院子里正在睡觉的母鸡扑棱棱飞起,在夜色中咯咯叫着四处乱窜。
李猎户披着一件旧外袍从屋里走出来,打着哈欠,脸上努力挂出一副困惑又讨好的笑容:“各位军爷,这么大半夜来,是有何要事?”
领头的军官站在院子中央:“我问你,今日随你回来的那些人,在哪?”
李猎户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你说他们啊,我们吃完饭之后,就散了,他们都各自回家了啊。”
军官冷笑一声,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我说的不是他们,我说的是那个外来的。”
李猎户挠了挠头:“军爷,什么外来的,小的不是很明白。”
军官上前一步:“装,继续给我装。平日里你们都是四个人结伴去打猎,今日也不例外。
可是回到村子时,却变成了五个人——我问过关卡的哨兵了,他说你们下山的时候就是五个人,因为你们捕了只老虎,所以他印象很深刻。”
李猎户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无辜的神情:“你说的是那个人啊。
那人是我们在山上遇到的,我们一起合作才拿下了那头猎物。
狩猎结束,就把他带来我们村子吃了顿饭,然后他就有事离开了。”
军官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可有说要去哪?”
李猎户假装回忆,目光微微偏移:“今晚喝得有点多,不太记得住。隐隐约约说是要去扬州还是哪的,忘记了。”
军官又问:“他可有说他姓什么?”
李猎户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他说他姓林。”
军官的目光微微一凝,声音也沉了下来:“那就没错了,他就是朝廷如今正在通缉的反贼,林昊。”
李猎户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惊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什么!他就是朝廷钦犯?
我真的不知道啊,大人,如果知道是朝廷钦犯,就是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带回来啊。
请军爷明察,小的一介草民,哪敢窝藏朝廷要犯。”
军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朝什么方向走了?”
李猎户指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似乎是朝那边去的。”
军官点了点头,正要回头吩咐人追——就在这时,篱笆门外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好好好,演得真好。”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张允从夜色中走了进来,一身锦袍,腰悬长剑,身后跟着几名亲卫。
他边走边鼓掌,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李猎户身上,像是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要不是我早有准备,可就要被你骗了过去。
这个村子我早就派人监视了,你方才指的方向根本没有人离开过。”
李猎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可能是小人酒喝多了,辨别错了方向,也有可能是那边……”
张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不用浪费口舌了。进去搜。”
身后的士兵立刻涌入屋中,片刻之后,便有人走了出来:“大人,发现有一处床榻还处于温热,但空无一人。”
张允转向李猎户,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包庇朝廷钦犯,还对官兵撒谎,这可是死罪。我给你个机会活命,说,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李猎户低着头,声音沙哑却依然固执:“我真的不知道,大人,饶了小的一命吧。”
张允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道:“四周都给我搜,他肯定刚离开不久。”
片刻之后,一名士兵来报:“大人,发现了一些踪迹,似乎是朝北走的。”
张允嘴角微微上扬,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追。”
他转身正要离开,身旁的侍卫低声问道:“那这家人怎么处理?”
张允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这种小事还用我教你?这些贱民欺瞒朝廷命官,视同谋反,按律当诛。连同整个李家村都烧了吧。”
侍卫愣了一下:“整个村子?”
张允语气轻描淡写:“我怀疑这李家村还潜藏着那逆贼的同伴。
这等时候叔父正在前线征战,后方可担不起一点马虎。
宁杀错不放过,况且这里的就是一些贱民而已,杀就杀了。”
侍卫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抱拳低头:“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