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城西“金煌”夜总会三楼，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包间。厚重的窗帘拉着，挡住了外面阴沉的天光，只留下几盏幽暗的壁灯，将猩红色的丝绒沙发和深色墙面映照出一种奢靡又暧昧的氛围。空气里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昂贵的雪茄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刚子穿着丝绸睡袍，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的纹身，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中央。他脸色有些疲惫，眼袋很重，显然刘宏惹出的麻烦和龙爷昨晚的电话让他一夜没怎么睡好。但他眼神依旧锐利，甚至因为压力而透着股更加阴沉的狠劲。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几份刚刚收到的、关于刘宏可能藏身地的杂乱线报，以及……龙爷秘书宋哲发来的、关于城南那块地皮的简要资料和几个关键名字。
刘宏必须尽快处理，但龙爷交代的另一件事，同样耽误不得。而且，办好后面这件事，或许能稍微平息一下龙爷因刘宏惹祸而起的怒火。
他拿起内线电话，说了两句。不一会儿，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穿着件半旧不起眼的夹克，头发稀疏，眼睛不大却总是不安分地转着，脸上带着一种市侩的精明和常年混迹底层养成的油滑。他是马三，在城西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混混，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点，消息门路很杂。刘宏“休息”后，刚子急需一个熟悉地面情况、能处理些杂事、又不会像刘宏那样有自己小心思的人，马三被推荐了上来。
后面跟着个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个子高挑，烫着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艳丽，眉眼上挑，自带一股风尘气的妩媚。她穿着件剪裁贴身的黑色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短款皮草，脚上是细高跟，走起路来腰肢轻摆，风情万种。她是徐丽，早年在几家高档夜场做过“公关经理”，后来跟了个小老板，结果那小老板破产跑路，她凭着过硬的手段和漂亮脸蛋，在城西几个大哥之间周旋，倒也混得开，尤其擅长从男人嘴里套话，也能把一些有点小权小钱的男人拿捏得服服帖帖。刚子看中的，就是她这份利用美色和话术操控人心的本事。
“大哥。” 马三点头哈腰，笑容谄媚。
“大哥。” 徐丽声音软糯，带着笑意，走到刚子侧面的单人沙发边，却没立刻坐下，而是斜倚着扶手，姿态慵懒又带着刻意的诱惑。
刚子撩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徐丽被连衣裙勾勒出的曲线上刻意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马三，城西地面，你熟。刘宏之前管的那摊乱七八糟的事，你暂时接过去，该打点的打点，该平息的平息。特别是那些放债的、开小赌档的，告诉他们，最近都给我夹紧尾巴，谁再惹事，别怪我不客气。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哎！大哥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马三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着光，这可是他往上爬的好机会。
“嗯。” 刚子不置可否，转向徐丽，语气随意了些，但眼神里带着审视，“阿丽，有件要紧事，得你去办。”
徐丽眨了眨涂着浓密睫毛膏的眼睛，身体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大哥您说。”
刚子指了指茶几上那份资料：“城西新开发区，有块地皮，位置不错。有个叫陈铠的，是咱们临江市肖局长的小舅子，对这块地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观察着徐丽的反应。徐丽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跃跃欲试的精光。肖局长……那可是大人物，他的小舅子……
“龙爷的意思，是卖个人情给肖局，把这块地，想办法，用个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的价格和方式，转到这个陈铠的名下。” 刚子说得慢，确保徐丽听明白，“这个陈铠，我打听过了，三十出头，在体制内挂个闲职，没什么大本事，但仗着姐夫的关系，喜欢投资，也……喜欢玩。特别是，喜欢漂亮女人。”
他看着徐丽，意思不言而喻。
徐丽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大哥，您是想让我……去跟这位陈公子，交个朋友？”
“不止是交朋友。” 刚子身体前倾，盯着徐丽，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是要让他‘心甘情愿’地、‘主动’来找我们合作，拿到这块地。而且，要让他觉得，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是他自己有本事，而不是我们上赶着巴结。事后，还得让他嘴巴严实，甚至……在某些时候，能为我们说上话，懂吗？”
“控制他。” 徐丽红唇微启，吐出三个字，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但眼底那抹算计和冷意，却让旁边的马三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对。” 刚子满意地点头，“阿丽，我相信你的能力。这事要办得漂亮，办得自然，别太刻意，也别留下任何把柄。需要什么支持，找马三，或者直接找我。但有一点，” 他语气转冷，“如果办砸了，或者走漏了风声，让肖局那边不高兴了……”
他没说完，但徐丽和马三都明白后果。
“大哥你就放心吧。” 徐丽站起身，袅袅婷婷地走到刚子身边，俯身给他面前的空酒杯倒上酒，动作间，皮草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和诱人的锁骨，香气袭人。她将酒杯递到刚子嘴边，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十足的自信，“对付这种公子哥，我有的是办法，保证让他服服帖帖的，还能念着咱们的好。”
刚子就着她的手喝了口酒，目光在她近在咫尺的艳丽脸庞和起伏的胸口扫过，忽然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徐丽挺翘的臀部拍了一把，发出“啪”一声脆响，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行！那我就等着看你的手段了！哈哈哈！”
徐丽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瞬间恢复自然，非但没躲，反而就势轻轻扭了扭腰，假意推了刚子肩膀一把，眼波横流，嗔怪道：“哎呀，大哥你就爱开玩笑！讨厌！”
那欲拒还迎的风情，撩得刚子心头发痒，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笑声在封闭的包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放肆。
马三在一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
又交代了几句细节，刚子挥挥手，让两人下去办事。马三和徐丽一前一后退出包间。门关上的刹那，徐丽脸上那娇媚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蔑和厌恶，但很快又被职业性的精明覆盖。她捋了捋头发，对旁边的马三笑了笑：“三哥，以后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丽姐有事尽管吩咐。” 马三连忙赔笑。
包间内，刚子独自靠在沙发里，脸上的淫笑慢慢消失，重新变得阴沉。他拿起手机，看着刘宏那些杂乱的情报，又想起龙爷冰冷的吩咐和肖旭宏那条线的重要性。刘宏是必须清除的隐患，而徐丽和马三，是他应对新局势、执行龙爷布局的新棋子。希望，这两个棋子能比刘宏那个废物好用。
……
同一天下午，榕树老屋。
方睿的电脑收到了一份来自韩立春的简讯。他快速点开，将内容递给旁边的李哲和林秋。
“刚子那边有新人。” 李哲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和两张模糊的偷拍照，推了推眼镜，“马三，老地头蛇，接替刘宏部分‘地面’工作。徐丽，女人，擅长利用美色控制人，刚子派她去接触肖旭宏的妻弟陈铠，目标是城西新开发区一块地皮，应该是李海龙向肖旭宏输送利益的一环。”
林秋看着那两张照片，马三一副市井油滑相，徐丽则艳丽逼人，眼神里透着精明和野心。都不是易与之辈，尤其是徐丽，她的任务意味着李海龙和肖旭宏的勾结正在具体落实，从高层许诺走向实际利益交换。这比刘宏那种街头骚扰，威胁更大，也更隐蔽。
“这个徐丽，要留意。” 林秋道，“她针对的是肖旭宏的亲戚，我们暂时不宜直接干涉。但摸清她的行动规律和手法，也许将来有用。马三那边，麻烦韩老的线人多盯着点，特别是他接手刘宏的地面‘业务’后，城西底层的动向。”
他顿了顿，看向方睿：“给韩老回信，谢谢提醒。告诉他，我们这边会小心，也请他注意安全，刚子和李海龙最近动作多，他们的线人可能也有风险。”
方睿点头，开始回复。
林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刘宏还未落网，新的威胁已悄然登场。李海龙的棋盘越铺越大，从黑到灰再到白，触角不断延伸。而他们秋盟，在应对街头明枪暗箭的同时，也必须开始警惕这些更深层、更致命的无形之手了。
斗争，从未停止，只是换上了更隐蔽、也更危险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