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造你的黄谣,老子毙了她。”
瞿通还没回话,粱尚武的声音炸雷般在耳旁响起。
同时还有个斯文中带着责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荣工,怎么会有人这么说你,这也太不讲求实事求是了。你说的这个人在哪,我去跟她理论。”
“于总工。你也来了。”
荣嘉宝听到声音,才看到被粱尚武魁梧身躯完全遮挡住的于总工。
“我也来了。”于总工先是温和一笑,“钱院长让我请你到我们那边去,说有几个问题交流交流。”
然而这位敦厚学者表明来意后,脸上重又浮上忿忿之色,
“你的学术成就怎么能用军衔衡量呢,而且还是这么严重的人身攻击。不行,你一个女同志不能承担这种污名,我去找钱院长,去找首长。”
这个从不与人争长短的大科学家越说越气,抬腿就要往回走,这让瞿通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钱院长他们是最高领导心中的宝贝,方方面面的待遇都是最好的,连桌子都是紧挨着的。
这个书呆子这会儿叫嚷着要去找院长,找首长,那不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于总工,你误会了,误会了。”瞿通赶紧拉着他,“已经处理了,已经送军事法庭了。”
“是这样吗?”于总工止步脚步有些讷讷,“看来是我没有调查就发言了,是我冒失了。”
荣嘉宝见于总工面容真诚的自我批评,当即就黑了脸。
这瞿通趋利避害、首鼠两端,专门欺负老实人,实在可恶!
“于总工,你没误会,我谢谢你替我打抱不平。”说着她从包里摸出一个胶片盘,脸上再没有一丝笑意。
“瞿军长,我们团里最近在搞实验教学,特意借了录影设备。你说巧不巧,瞿敏到底是文工团的演员,盘靓条顺很上镜。”
瞿通听到这儿,脸上已经灰白一片。
这个姓荣的分明是有备而来。
她要是一进来就去钱院长那桌,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来触这个霉头的。
可她故意扮猪吃虎,找了个角落又是吃花生又是嗑瓜子,硬是装出人微言轻的样子,才让自己和老戴掉以轻心,落入彀中。
荣嘉宝见他脸色变了又变,轻飘飘的笑了笑,把胶片盘随手往他怀里一扔,瞿通手疾眼快接住,眼带疑惑的看向荣嘉宝。
“瞿军长,你说的不错。”
“瞿敏造我的谣确实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也罪不当死 ,可除我之外呢?”
“有没有不当死却死了的,有没有?有几个?你心里有数吗?”
“你放心,这盘带子本就是我送你整治家风、教育子女用的,不会在今天这个好日子播出来扫大家的兴。”
“只不过,我怕你也许用不上了。”
荣嘉宝说完竟然笑出了几分邪魅,转向一旁默默无声的戴孟德,
“戴副部长,令郎下药掠人,人所共知。我在医院治疗了两天,既没见你大义灭亲,也没见你上门道歉。”
“莫不是觉得我孑然一人,可欺不成!”
“不是......,没有......,”戴孟德素来善变,但这会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今天这个场合罗局肯定会来,他可不是个看场合说话的,自己要是否认,必然会引来他的反击。
可也不能就这么承认儿子做了啊。
“什么,你被他家小子下药绑走还住了两天院?他娘的,老子非把那个小崽子毙了不可。”
粱尚武一听急了,右手下意识就摸向腰侧。
他知道以这丫头的身手必然吃不了亏,可不管是不是用计,被绑走还是吃了大亏啊。
再说,要是被萧千行那个犟种知道他媳妇在他眼皮子底下还出了这样的事,这辈子就别指望他再有半分好脸。
“老爷子别急。”
荣嘉宝一把拽住粱尚武,一脸正气的面向戴孟德,
“戴副部长,我现在以安全局处长的身份正式通知你,明天上午,我将会同办案人员拿着手续上门缉捕犯罪嫌疑人戴青。”
“是让他自首,还是等着上门锁拿,自己斟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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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工,你现在身体真没事了?。”于总工边把荣嘉宝往席面上带,边关切的询问。
“没事,就是帮安全局办点小事,出了点岔子。”荣嘉宝温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
于总工并不擅长工作之外的人际应酬,显得有些口拙,好在已经到了席面,就挨个给荣嘉宝介绍。
能跟钱院长坐一桌的,那基本都是当前最顶尖的科学家。
前世荣嘉宝也大都见过,其中一位还跟她在中科院一起搞过项目,握手寒暄时便很有些倾盖如故之感。
不过学者就是学者,闲话没说两句就都回到课题上去了。
钱院长的课题全是外文书写和笔记,干脆就跟荣嘉宝用外语对话,既省了翻译专业词汇,也起到了保密的功能。
荣嘉宝一边跟他脑力风暴,同时也从包里掏出本子极速书写,不过书写的内容在旁人眼里跟鬼画符也差不多。
他们这桌聊得渐入佳境,连周遭逐渐安静下来也没察觉。
直到一个带着辣椒气息的湘省口音响起,“我们的科学家同志是真正的废寝忘食啊,我们都要向你们学习嘛!”
一众科学家围桌而坐,要么在垂首讨论,要么在写写画画,听到这熟悉又亲切的口音齐齐抬头,样子呆憨中带着些拙扑,引得周边的人轻声发笑。
下一刻大家连忙起身,手忙脚乱的收了东西向大领导问好。
“好,好,都好。你们今年辛苦了,成果显着,我才要代表人民感谢你们啊。”
大领导跟众人一一握手,海棠厅的老首长也跟在后面,微笑、握手、问候。
“小荣博士,你虽然来的晚,但是你跑的快,我也要感谢你啊!”
大领导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荣嘉宝面前,像个慈爱长辈一样满脸带笑,握着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为人民服务。”荣嘉宝俏皮的喊了一句口号。
“说的好,你这个小同志,敢想敢干,做的事情又全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等会我要以茶代酒,敬你们大家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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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领导离开这桌,又到别的席面上跟大家握手打招呼。
荣嘉宝注意到紧随其后的老首长,并未像倪帅一样换上新衣,心里又是一酸。
不过随后就看到自己那两个显眼包警卫员,虽然在大领导去不到的角落里,但因为激动而红彤彤的脸蛋,已经比舞台上的道具灯笼还亮了。
大厅的灯光暗了三成,新春联欢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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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瞿通和戴孟德却再也无心看什么表演,用热锅上的蚂蚁来形容他们都犹嫌不足。
他们一直在咀嚼刚才荣嘉宝说的话。
如果说之前还对她的话有几分虚张声势的猜测,现在见到她直接从钱院长的桌子被叫到了大领导的桌子,就什么都相信了。
瞿通在想。
她那句‘这盘送你教育儿女的带子怕是用不上了’是什么意思。
瞿敏是完了,可瞿亮呢?他并没有得罪她呀!
戴孟德也在想。
她既然明天要大张旗鼓的去家里拿人,为什么还要提前告诉自己,还给自己一夜的时间让他考虑是否自首。
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没有谁是真正的蠢货。
两人心里登时像被拨开了一扇窗,对视一眼后,寻了个间隙悄然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