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儿的脸色在余天赐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骤然变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那股原本只是冷冽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转为一种更深的警觉。
她明白了,余天赐在坊市中纠缠她数月,从来不是因为对她本人有什么兴趣。
那些殷勤,那些笑意,那些恰到好处的“分寸”,从一开始就另有所指。
目标一直都不是她,是萧云。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要走。
但下一瞬,她只觉眼前光影骤然扭曲,一阵短暂的失重感掠过她的周身,等到视野重新稳定下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站在余府的门前。
她身处于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穹顶高悬,四壁嵌着数排灵光流转的灯盏,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桌,桌上杯盘齐整,灵果与灵肴已经备好,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腾。
而她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落向其中一把座椅,一种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稳稳地按在了座位上。
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锁住了一般,无法调动分毫。
大厅中不止她一人。
长桌两侧坐着十余道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袍华贵,神态各异。
其中几名老者的身上,散发着让阮念儿感到心神俱震的恐怖气息。
余天赐坐在长桌末端的位置,微微低着头,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了几分。
而长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面容与余天赐有六分相似,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与威严。
他看着阮念儿,像是早已在等她落座一般。
他开口时,语气平稳温和:“阮姑娘,我是现任余家家主,余亮。”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阮念儿苍白了几分的面容上,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你每日售卖的那些丹药,品质极高。”
“我余家的炼丹师,没有一个能炼出那样的品相和药力。”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也从斗胜门了解过,你身后的那位炼丹宗师,应是一年多以前才来到断离城的,元婴修为,目前没有交好任何势力。”
“余家曾多次发送过邀请到随心居,但全部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他的目光在阮念儿脸上停了一瞬:“我们很想见到那位宗师的真容,好好交流一番。”
阮念儿坐在那把椅子上,脊背微僵。
她的目光从余亮的面容上扫过,又掠过长桌两侧那些沉默的身影,最后落在余天赐低垂的侧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灵力被压制住了,声音也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喉咙深处,连一句完整的质问都发不出。
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灵光流转的灯盏和满桌精致的菜肴,如同一场被安排好的剧目中的一幕道具,安静地等待下一场戏的开场。
与此同时,断离城另一边的随心居洞府中。
萧云闭目盘膝而坐,气息平稳,呼吸绵长,正在吐纳修炼。
半晌后,他抬起眼皮,眼中流露疑惑之色。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阮念儿应该早就回来了。
她出门的时辰是固定的,采买的路线也早已固定,连在坊市寄售丹药的铺子都基本稳定在那么几家。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思索。
几息之后,他闭上眼,感受着什么。
片刻后,萧云缓缓睁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在那个位置?”
他的话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感知到阮念儿的气息所在的方向,与随心居相隔了很远,坊市和采买的路怎么走也走不到那边去。
他站起身,没有犹豫,身形在洞府中微微一晃,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转眼间,萧云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余府上方。
他的气息如同融入了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一丝外溢。
余府中的所有修士,无一人察觉有人正悬停在他们的头顶。
萧云与下方的所有人,仿佛身处于两个世界一般。
他的目光向下扫过,感知覆盖了整座余府,瞬间便摸清了余府内部修士的实力分布。
最强的也不过是几名化神修士。
而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大厅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着十余道身影,阮念儿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脊背微僵,面色苍白,目光中翻涌着自责与惶恐。
她整个人都被禁锢,只能坐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萧云没有再多看。
下一瞬,他的身影从高空中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大厅之中。
面对突然出现在大厅中的那道白色身影,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阮念儿最先看到了他。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亮了一瞬,但随即便因为自责而有些不敢看萧云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又给他添了麻烦,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打扰他,结果还是让他为了自己跑了一趟。
余亮的反应则是明显的愣怔。
他完全搞不明白萧云是如何出现在这大厅之中的。
而那几位气息最为深厚的老者,此刻也是眉头紧锁,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过,很快他们便在感知中确认了萧云的修为层次——元婴。
他们的眉头虽然依旧微微皱着,但那种悬在心头的警觉已经悄然回落。
元婴修士,即便手段再诡异,在余府的地盘上也不至于翻出什么风浪。
萧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抬起手,随意地一挥,阮念儿身上的禁锢之力便瞬间土崩瓦解。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马上便被萧云平和的眼神安抚。
余亮脸上的愣怔在萧云解除禁锢的动作中迅速收拢,重新浮现出那种得体的热络笑意。
他站起身,绕过长桌,朝着萧云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周到:
“想必阁下就是随心居的那位炼丹宗师了。”
“在下余亮,余家现任家主,久仰阁下之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终于能够当面一见,实在是余某的荣幸。”
他说到这里,又笑着问了一句:“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萧云的目光从阮念儿身上收回来,落在了余亮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容上,语气不咸不淡:“萧云。”
随后直奔主题:“余家主,你今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余亮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少,语气依旧热络:“萧道友莫要误会,我余家绝无冒犯之意。”
“只是道友炼制的丹药品质实在太高,在下便一直想与道友结识一番,日后也好拓宽些合作的渠道。”
“奈何道友深居简出,余家送去随心居的邀请也始终没有回音,在下思来想去,也只能出此下策,请阮姑娘代为引荐。”
萧云平淡开口:“那你这让人代为引荐的方式,可真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