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亮脸上的笑意没有因那句话而减少分毫,像是完全没有听出萧云话中的不满之意。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热络周到:“萧道友既然来了,不如就入座吃个便饭,菜已经备好了,都是城中难得一见的灵材,道友不妨品鉴品鉴。”
萧云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余亮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容上停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干脆:“吃饭就不必了,我此次过来,是来接人的,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走了。”
大厅中的气氛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一凝。
长桌两侧那十余道身影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萧云身上,有人眉头微皱,有人放下手中茶杯,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余亮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没想到萧云会拒绝得这样干脆。
要知道,对方只是一个元婴修士,面对着厅内一众元婴、化神修士,竟然如此无所顾忌。
但他涵养极好,脸色瞬间便恢复了自然,那种短暂的凝滞被一层新的笑意重新抹平。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萧道友果然爽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云脸上:“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
他微微直起身,负手而立:“余家背靠斗胜门,在断离城经营多年,资源、渠道、人脉,都不缺。”
“我们这次请萧道友过来,是真心想与道友合作,想聘请道友担任我余家的客卿长老,专管炼丹相关的事务。”
“待遇上,绝对不会亏待道友。”
“每个月俸禄以仙元石结算,另外灵材、丹方、功法拓本,只要余家能拿到的,道友都可以优先挑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而道友需要做的,只是按照余家的要求炼丹而已,以后炼出的丹药专供我余家。”
他说完之后,便安静地看着萧云。
大厅中其余人的目光也都落在萧云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复。
萧云听着余亮将那些话说完,面色如常,看不出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从长桌一侧站起身来,步伐从容地走到了余亮身侧,在余亮身边站定。
那年轻人面容清俊,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衣袍整洁,袖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灵材气息,像是个常年浸在丹房中的人。
他对着萧云微微一笑,态度客气却不卑不亢。
余亮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侧过身,向萧云介绍道:“萧道友,若是你愿意留在余家,余家还会为你搭配一名助手。”
他伸手指了指身侧的年轻人:“这位是我的侄子,余风。”
“他在丹道上也有一定造诣,虽然自然是不如萧道友的,但平日里打打下手、整理灵材、看护丹炉,应该能替道友分担不少杂务。”
余风适时地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余风,见过萧前辈。”
萧云脸上流露出一丝了然之色。
助手?
明显是用来专门监视和偷师的!
果不其然,在萧云明确提出自己不需要助手时,余亮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
接着,萧云的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那十余道身影,然后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我闲散惯了,客卿长老一事,还是算了吧,若余家主没有别的事,那就告辞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力量拂过阮念儿的周身,将她从那把座椅上轻轻托起,稳稳地拉到了自己身侧。
阮念儿的脚步在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迅速站稳,下意识地往萧云的方向靠了半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站定的地方。
然而萧云的话音刚落,一声冷哼便从长桌的另一侧响起,在大厅中低沉地回荡开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压迫感,连灯盏的火焰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开口的是坐在长桌左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身形干瘦,面容古板,颧骨高耸,沉声道:
“年轻人,有一技之长是好事。”
“但修行界,终究是修为为天。”
“小友如此行事,莫不是不把我余家放在眼里?不把我等化神修士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沉凝厚重的威压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山岳朝着萧云的方向直直压落。
那股威压虽然只对着萧云一人释放,但长桌两侧的余家众人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余韵。
众人的目光落在萧云身上,像是在等一个预料中的场面。
一个元婴修士被化神威压压得弯腰、踉跄,不得不低头的场面。
但萧云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就连衣衫都毫无波动,依旧平整。
好似这威压本身就不存在。
余亮的目光在萧云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站起身来,侧身朝着那位白发老者的方向微微拱手,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恭敬:“东叔,您莫动怒。”
他说话的同时,抬手一挥,一股属于元婴后期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横亘在萧云与那位老者之间,将那股化神威压的大半力道挡了下来。
他转向萧云,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语气比方才和缓了许多:“我看萧道友也不是明确拒绝的意思。”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来是道友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与萧云对视:“你说是吧,萧道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退让,但任谁都能听出,里面蕴含的赤裸裸的威胁之意。
萧云没有回答,他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那道微微低垂的身影。
阮念儿正紧紧攥着自己袖口,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被禁锢时的紧张与自责。
随后,他看了余亮一眼,又看了那老者一眼。
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那老者的目光与萧云的七彩双眸对上了。
他原本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元婴修士,即便再特殊,也不过是元婴。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自以为有几分本事便目中无人的年轻人,最后都在真正的高压面前弯下了腰。
他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等一个理所当然的结果。
但他对上那双眼睛的那一刻,某种异样的感觉忽然从识海深处浮了上来,毫无预兆。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浮现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