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鬼市深处喷涌而出的黑气,刚一出现便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硬生生将顾佳耀以道符布下的金光囚笼撕开一道裂口。阴冷刺骨的威压席卷四方,原本在笼中哀嚎逃窜的一众邪祟,此刻全都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魂体都在不住颤抖,显然是对这股气息畏惧到了极点。
顾佳耀脚步猛地一顿,周身阳气瞬间提至极致,桃木剑横在胸前,紫府内的阴阳之气疯狂运转,金光与黑气交织成盾,死死抵住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
这股气息,远比刚才那阴司鬼将强横数倍不止,浑浊、残暴,带着浓郁的血腥怨气,绝非普通孤魂野鬼,更不是寻常阴差,倒像是被镇压在地底多年的凶煞,被鬼市的阴气滋养,终于破封而出。
“何方邪祟,也敢在此放肆!”顾佳耀沉声喝问,声音裹挟着茅山阳气,在阴雾中回荡。
回应他的,是一阵低沉刺耳的嘶吼,不似人声,不似鬼哭,更像是凶兽被困多年后的咆哮。地面裂缝不断扩大,碎石簌簌掉落,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凝聚成一道数丈高的模糊黑影,矗立在鬼市深处,周身黑气翻滚,隐约能看到狰狞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模样。
黑影缓缓抬起巨掌,朝着顾佳耀狠狠拍来,掌风裹挟着浓烈的阴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连街边的残垣断壁都被阴气侵蚀,瞬间腐朽崩塌。
顾佳耀不敢硬接,脚下踏起茅山踏云步,身形如惊鸿般侧掠而出,堪堪躲过这一击。
“轰!”
巨掌砸在地面,碎石飞溅,坚硬的青石路面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大坑,阴气顺着坑底不断蔓延,触之即寒,连他衣角沾到一丝,都觉得肌肤发麻,阳气都被侵蚀了几分。
“好强的阴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顾佳耀心中暗惊。
他方才在城外望气,只看出江州城阴气汇聚于西城废宅,却没想到地底还藏着这样一尊凶煞,看这架势,这鬼市的出现,根本不是阴魂自发聚集,而是这尊凶煞在地底搅动阴气,引来了各方邪祟,以此为巢,吸食生人阳气,壮大自身。
之前小镇上的阴雾、瘦死的百姓,江州城内丢魂的掌柜、昏迷的老人,全都是这东西在暗中作祟!
匍匐在地的一众小鬼见状,以为有了靠山,顿时鼓起勇气,纷纷从金光囚笼的裂口处逃窜而出,朝着顾佳耀扑杀过来,想要趁机围攻。
顾佳耀眼神一冷,眼下先除了这些杂鱼,再专心应对地底凶煞。
他左手快速掐诀,右手从怀中摸出一叠五雷镇邪符,这是茅山符箓中威力极强的一种,引天地雷气,专克阴邪凶祟。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降世,诛邪灭祟!”
口诀念动,顾佳耀将手中符纸尽数抛出,黄符在空中自燃,化作道道金色雷电符文,噼啪作响,雷光闪耀,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鬼市。
“去!”
他指尖一引,雷电符文如暴雨般射出,精准砸向逃窜的邪祟。
“啊——!”
“饶命!道长饶命!”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那些阴魂邪祟碰上雷电符文,瞬间便被雷光灼得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刚才嚣张至极的阴司鬼将,更是被一道雷光直接击中胸口,黑气溃散,惨叫一声,魂体直接淡化大半,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不过片刻,围攻上来的邪祟便被清理干净,鬼市之中,只剩下顾佳耀与那尊地底凶煞对峙。
凶煞似乎被顾佳耀的符法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黑色触手,密密麻麻,朝着顾佳耀席卷而来,每一根触手都带着蚀魂腐骨的阴气,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阵阵黑雾。
顾佳耀面色凝重,知道这是一场硬仗。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将紫府内的阴阳之气尽数灌注于桃木剑中,剑身瞬间金黑双色光芒大盛,桃木本就克制阴邪,再加上茅山阳气,威力倍增。
“斩!”
他纵身跃起,居高临下,一剑劈出,双色剑气横贯而出,狠狠斩向袭来的黑色触手。
“嗤啦——”
剑气与触手相撞,阴气四散,黑色触手被硬生生斩断数根,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遇烈火。可那凶煞生命力极强,断去的触手瞬间又重新生长出来,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攻势更加猛烈。
顾佳耀且战且退,手中桃木剑不断劈出剑气,可凶煞的黑气无穷无尽,这般缠斗下去,他的阳气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直击本源!”
顾佳耀心中暗道,目光死死盯着黑影最浓郁的地方,那里必定是凶煞的魂核所在。他左手悄悄摸向怀中,那里藏着九叔亲手绘制的天罡镇煞符,此符以朱砂、辰砂混合自身精血绘制,蕴含天罡正气,是专门镇压地底凶煞的至宝。
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脚步踉跄,装作阳气不支的样子。
那凶煞果然中计,以为顾佳耀力竭,嘶吼一声,凝聚全部黑气,化作一只巨大的狰狞鬼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顾佳耀狠狠噬来,想要一口将他的魂魄吞噬。
就是现在!
顾佳耀眼中精光一闪,周身阳气瞬间爆发,猛地侧身躲过,同时左手将天罡镇煞符狠狠抛出,口中暴喝:
“天罡正气,镇煞灭邪,敕!”
金色符纸如流星般飞出,精准贴在了黑影最核心的位置。
下一秒,耀眼的金光轰然爆发,天罡正气如同烈日般普照鬼市,那凶煞的魂核被符纸死死镇住,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吼——!!”
凶煞发出一声绝望而痛苦的嘶吼,魂体在金光中不断消融,庞大的黑影渐渐缩小、淡化,地底的阴气也随之快速消退。
顾佳耀握剑而立,大口喘着粗气,额角布满冷汗,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大半阳气。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他突然察觉到,那凶煞溃散的黑气之中,竟有一丝极其细微、漆黑如墨的邪气,避开金光,悄无声息地朝着江州城深处逃窜而去,速度快如闪电,转瞬即逝。
顾佳耀脸色一变。
这丝邪气,远比凶煞更加阴冷、更加诡秘,绝非地底阴魂所有,气息阴邪诡异,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魔道气息。
他刚要追上去,脚下却一阵发软,阳气耗损过重,让他眼前微微发黑。
再看四周,鬼市的阴雾已经开始消散,幽绿的鬼火逐一熄灭,满地的阴物化为飞灰,西城的阴气淡了大半,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顾佳耀握紧桃木剑,望着那丝邪气逃窜的方向,眼神凝重无比。
江州城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