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鬼市的阴雾终于彻底散尽。
幽绿鬼火熄灭,满地阴物化为飞灰,西城废宅的阴气淡去大半,晨风一吹,带着几分清爽。顾佳耀握剑站在废墟之中,胸口微微起伏,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方才与地底凶煞一战,几乎抽干他大半阳气,此刻只觉四肢发沉,丹田内的阴阳之气也变得虚浮紊乱。
他低头看向掌心,指尖还残留着天罡镇煞符的淡淡金光,可一想起那丝逃窜的漆黑邪气,心头便沉甸甸的。那邪气阴诡至极,带着陌生的魔道气息,绝非江州本地阴魂所有,更像是从极远之地而来,蛰伏地底多年,借凶煞之力破封而出。
“到底是什么东西?”顾佳耀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小镇的阴雾、鬼市的凶煞、逃窜的残邪……一切看似零散,却又像一根无形的线串起,背后定有更大的阴谋。九叔只说江州阴魂作乱,却没料到竟牵扯到这般诡异的魔道余孽。
他强提一口气,压下体内的虚乏,转身朝江州城内走去。当务之急,是先寻处地方调息恢复阳气,再追查那丝残邪的下落——江州城数十万百姓,绝不能让那邪祟继续作祟。
刚走进西城城门,便听见前方街道传来阵阵喧哗,人群围聚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语气里满是惊恐与慌乱。
“死人了!又死人了!跟上个月那几户一模一样!”
“天哪!瘦得跟柴火似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家里明明有吃的,怎么会饿死?”
“肯定是脏东西害的!这江州城,没法待了!”
顾佳耀心头一沉,脚步猛地加快,挤开人群走了进去。
街道中央的民宅前,躺着一具男子尸体,身着粗布短褂,身形干瘪枯瘦,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肉,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面容扭曲,似是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周围站着几个衙役,脸色惨白,捂着口鼻,一脸忌惮地看着尸体,旁边一个妇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当家的!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妇人扑在尸体上,泪水打湿衣襟,“昨晚还好好的,半夜还起来喝水,今早一睁眼就没气了……仵作说你是饿死的,可咱们家米缸满着,怎么可能饿死啊!”
周围百姓纷纷叹气,眼神惊恐。
“这是这个月第三个了,全是瘦死的,跟东头那寡妇死状一模一样!”
“我看就是鬼市那东西闹的!道士昨晚去了西城,怎么没把东西除干净?”
“别是引来了更凶的……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逃吧!”
顾佳耀蹲下身,避开妇人,伸手轻轻搭在尸体手腕上。指尖刚触碰到皮肤,便觉一股阴冷之气窜出,与昨晚鬼市地底凶煞的阴气同源,却又夹杂着一丝细微的漆黑邪气——正是那丝从凶煞魂核中逃窜的残邪!
“果然是它。”顾佳耀眼神一冷。
这残邪虽弱,却诡秘至极,专吸生人阳气,手段与小镇上的凶案如出一辙。昨晚他阳气耗损过重,没能追上,不过一夜功夫,便又害了一条性命。
“道长!您是道长!”跪在地上的妇人瞥见顾佳耀身上的道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爬过来抓住他的衣袖,“求您救救我当家的!求您救救我们!”
顾佳耀扶起妇人,沉声道:“大嫂节哀。此人是被阴邪吸尽阳气而亡,并非饿死。那邪祟我昨晚见过,定要将其铲除,绝不让它再害人性命。”
话音刚落,人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着捕头服饰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面容刚毅,腰间佩刀,正是江州捕头赵虎。赵虎昨晚便听闻西城有道士除邪,此刻见顾佳耀一身道袍,气质清正,连忙拱手:“可是茅山来的顾道长?在下江州捕头赵虎。”
“正是。”顾佳耀点头。
“道长,这案子……”赵虎看向尸体,脸色凝重,“接连三起,死状诡异,仵作查不出缘由,百姓人心惶惶,我们也束手无策。还请道长指点,这到底是何物作祟?”
“是一缕残邪,从西城鬼市地底凶煞身上逃脱,专吸生人阳气。”顾佳耀简单解释,“昨晚我与凶煞大战,耗损过重,没能追上它。如今它藏在城内,继续害人,必须尽快找到。”
赵虎闻言,又惊又怒:“残邪?竟如此歹毒!道长有何吩咐,赵某定全力配合!调动衙役,全城搜捕,绝不让它再害一人!”
顾佳耀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必大张旗鼓。此邪祟极擅隐匿,能藏于阴暗角落,更能附人身,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你先派人将尸体收敛,安抚百姓,莫要散播恐慌。其余之事,我来处理。”
“好!全听道长安排!”赵虎当即应声,吩咐衙役收敛尸体,又好言安抚围观百姓,承诺定会查明真相,护得全城安全。
待人群散去,街道恢复平静,顾佳耀才闭上双眼,指尖掐诀,运转紫府内剩余的阴阳之气。淡金色的阳气从周身缓缓溢出,形成一道微弱的气场,笼罩整条街道——他在以茅山“寻阴术”,追踪残邪的气息。
阴气、邪气、生人阳气……无数气息在感知中交织,很快,一缕极其细微、漆黑如墨的邪气从尸体上飘出,顺着街道往东而去,若有似无,稍不留意便会消散。
“在城东。”顾佳耀睁开眼,眼神锐利。
他不再迟疑,脚步一踏,循着那丝邪气快速往东而去。阳气虽未完全恢复,但追踪残邪刻不容缓,多耽误一刻,便可能多一条人命。
穿过两条主街,来到江州城东。这里多是老旧民宅,巷子错综复杂,阴暗潮湿,最适合阴邪藏匿。那丝邪气到了此处,变得愈发浓郁,却也愈发飘忽,时而钻入巷子,时而藏于墙根,像是在刻意躲避。
顾佳耀脚步不停,顺着气息追至一条偏僻小巷。巷子深处,是一栋废弃的老宅院,院墙坍塌,大门腐朽,院内杂草丛生,阴气缭绕。那丝漆黑邪气,正是从宅院深处飘出,浓郁得几乎凝聚成雾。
“就是这里。”
顾佳耀握紧桃木剑,指尖凝起一丝阳气,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吱呀——”
腐朽木门发出刺耳声响,院内阴风骤起,杂草簌簌作响,一股比巷外更浓的阴邪之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腐臭气。院子中央,躺着几只死老鼠,同样干瘪枯瘦,眼窝深陷,显然是被吸尽阳气而亡。
他缓步走向正屋,屋门敞开,屋内漆黑一片,阴气如实质般翻滚。突然,屋内传来一声细微的呜咽,似孩童啼哭,又似女子啜泣,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佳耀眼神一厉,猛地踏步冲进屋内,大喝一声:“孽障!还敢在此害人!”
话音未落,屋内漆黑之中,突然窜出一道漆黑人影,身形瘦小,面目模糊,周身缠绕着那丝熟悉的漆黑邪气,张牙舞爪,朝着他扑来,速度快如闪电!
正是那缕逃窜的残邪!
此刻它吸食了生人阳气,已凝聚出半实体魂体,比昨晚更盛几分,利爪带着蚀骨阴气,直逼顾佳耀心口!
顾佳耀早有防备,不闪不避,左手快速掐诀,右手桃木剑横劈而出,剑身泛起淡金光芒,正中残邪利爪!
“嗤啦——”
阴气与阳气碰撞,残邪发出一声凄厉尖叫,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魂体淡了几分。它似乎知道顾佳耀厉害,不敢再战,转身便想从后窗逃窜。
“想跑?”顾佳耀冷喝。
他早断了它退路,左手猛地一扬,三张镇邪符同时飞出,在空中自燃,化作三道金色符文,封住门窗与后窗所有去路,形成金光囚笼!
残邪撞在金光上,被灼得魂体冒烟,惨叫不止,只能在屋内疯狂乱窜,却无处可逃。
顾佳耀缓步上前,目光冷冽地看着它:“你这魔道残邪,蛰伏江州地底,借凶煞之力破封,残害多条性命。今日,我便让你魂飞魄散,以慰逝者在天之灵!”
说罢,他抬手取出一张灭魂符,指尖凝起剩余全部阳气,正要将符纸抛出。
可就在这时,残邪突然停止逃窜,仰头发出一声尖锐嘶吼,声音穿透宅院,传遍城东。紧接着,它周身漆黑邪气暴涨,竟不顾金光灼烧,猛地朝着地面撞去——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细缝,邪气疯狂涌入,似要遁入地底!
顾佳耀脸色一变:“想遁地逃?没那么容易!”
他纵身跃起,桃木剑灌注全部阴阳之气,一剑狠狠劈向地面裂缝!
“轰——!”
剑气斩落,地面轰然炸裂,碎石飞溅。可那残邪速度极快,大半邪气已钻入地底,只留下一缕残魂,被剑气击中,瞬间消散。
顾佳耀落地,蹲下身查看裂缝,指尖探入,只觉地底寒气逼人,那丝核心邪气早已遁入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它跑了。”顾佳耀咬牙,心中懊恼。
阳气耗损殆尽,无力再追;地底幽深,更不知这残邪通往何处。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地底绝非简单的泥土,更像是一条隐秘通道,连接着更遥远、更阴邪的地方。
他站起身,看着满地狼藉,眼神愈发凝重。
这缕残邪背后,定有更大的阴谋。江州城的危机,远不止一只凶煞、一缕残邪那么简单。
而此刻,他并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幽渊魔域深处,一座漆黑宫殿内,一尊身披黑袍的身影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猩红戾气,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茅山小道士……坏我大事。”
“既然来了江州,便永远留在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