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怎么看?”
苏寻衣没有抬头,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退得太快了,阿木尔察那个人,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沈清辞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设了埋伏,等着咱们追出去。”
苏寻衣抬起头:“你能这么想,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沈清辞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瓦剌大军后撤路线上的一处山谷。
“如果我是阿木尔察,我会把伏兵藏在这里。
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咱们追进去,就是瓮中之鳖。”
苏寻衣看着那个位置,那处山谷,确实是设伏的最佳地点。
“陛下,太后娘娘,那咱们怎么办?不追了?”
“追,但不会按他的路子追。”沈清辞转身对副将道:“传令下去,明日全军开拔,追击瓦剌。
但只追三十里,过了三十里,立刻停住,就地扎营,不许再往前一步。”
副将一愣:“只追三十里?”
“对,三十里,足够让瓦剌人以为咱们上当了,又不会掉进他们的陷阱。
阿木尔察不是喜欢钓鱼吗?
那咱们就陪他钓,看谁先沉不住气。”
沈砚安靠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还不能下床,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听到沈清辞的部署,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孩子,比我强。”他对苏寻衣说。
苏寻衣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那也是你教的好。”
沈砚安笑了,牵动伤口,又咳了几声。
苏寻衣连忙扶住他,给他喂了几口水。
“你好好养伤,别操心了。”她嗔怪道,“有二宝在,出不了乱子。”
沈砚安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
苏寻衣守了他一会儿,确认他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大帐。
远处,景军大营里灯火通明,将士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明天的追击。
瓦剌大军后撤的第三天,阿木尔察站在那处早已选定的山谷中,望着那条空荡荡的雪路,脸色越来越沉。
三天了。
景军没有追来。
他布下的伏兵在山谷里冻了三天三夜,冻伤了好几十个,却连景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三皇子,”一个心腹凑上来,牙齿打着颤,“景军是不是不追了?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阿木尔察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拳头。
沈清辞,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
他终于下令:“撤,全军撤回瓦剌。”
这一局,他输了。
风雪中,瓦剌大军缓缓北撤,留下一地狼藉和满腹不甘。
瓦剌大军北撤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疆。
最先是边境线上的那些小村镇。
云州、朔州、代州,那些被战火蹂躏过的地方,那些百姓们本以为会再次沦为战场的地方。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虽然战乱刚过,物资匮乏,但人们还是想尽办法庆祝。
有人把珍藏了多年的红布翻出来,裁成条,挂在门楣上。
有人用草纸扎成灯笼,虽然简陋,却透着暖融融的光。
有人在院子里堆起雪人,给雪人戴上破旧的毡帽,说是“守边的将士”。
孩子们是最开心的。
他们穿着大人改小的旧棉袄,在雪地里疯跑,放鞭炮,打雪仗,笑声传遍整个村子。
“三年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眼角湿润。
“三年没敢好好过个年了。
往年这个时候,瓦剌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谁还有心思过年?
今年好了,皇帝来了,沈督师的伤也好了,那些狗贼总算被打跑了。”
旁边一个妇人接话道:“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在水师当兵,去年过年的时候,连个信儿都没有,我天天哭。
今年好了,听说朝廷要发抚恤,还要给立功的将士发赏钱。
我男人说,等打完仗,就回来种地。”
“种地好,种地踏实。”老汉点点头,吐出一口烟,“只要不打仗,比什么都强。”
景军大营里,也是一派喜气洋洋。
将士们领到了朝廷发下来的年货,每人二斤猪肉,半斤白酒,还有一小包糖果。
这些东西在平时算不得什么,可在战乱的边疆,在冰天雪地的腊月里,却是难得的奢侈。
伙房的大锅从早到晚没熄过火,炖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营地。
几个老兵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张,你说咱们今年能过上安生年不?”
“能,怎么不能?陛下都说了,瓦剌人撤了,今年不打仗了。”
“那就好,那就好。
去年过年的时候,老子还在雪地里趴着呢,冻得跟孙子似的。
今年可算能吃口热乎的了。”
营帐里,沈清辞正坐在沈砚安床边,给他喂药。
沈砚安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能坐起来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他接过药碗,一口喝干,皱着眉头道:“这药真苦。”
苏寻衣在旁边笑道:“良药苦口。
石霖大夫说了,再喝一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沈砚安哼了一声,没接话,转头看向儿子:“二宝,将士们的年货都发了吗?”
“发了,每人二斤肉,半斤酒,还有糖果。”沈清辞笑道,“将士们高兴得很,说这是他们当兵以来,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沈砚安点点头:“那就好,将士们不容易,该犒劳的,一点都不能少。”
他又看向苏寻衣:“你呢?给三宝四宝准备年货了吗?啸风瑞瑞呢?那家伙最爱吃肉,别亏待了它们。”
苏寻衣忍不住笑了:“你放心,啸风这几天可没少吃。
瑞瑞跟着燕澈刚回来,也和啸风待在一起。
那些将士们杀猪宰羊,它就在旁边转悠,谁不给它一块肉,它就趴在人家帐篷门口不走。
这几天下来,肚子圆了一大圈。”
沈砚安也笑了,笑到一半,牵动了伤口,又咳了起来。
苏寻衣连忙上前给他顺气,嗔怪道:“让你别笑,偏不听。”
帐外,啸风和瑞瑞正趴在雪地里,面前摆着半扇猪肉,吃得正欢。
大宝蹲在它们身边,小心翼翼地摸着它们的耳朵。
“啸风,慢点吃,都是你的。”
啸风斜了他一眼,用爪子把肉往自己那边扒了扒,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