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唐轩和唐锦正在和几个士兵比赛射箭。
唐门的暗器功夫用在弓箭上,准头自然没话说,十发十中,引得围观的人群阵阵喝彩。
沈清奕走过来,拍了拍唐轩的肩膀:“行啊,你这箭法,比在东南的时候又进步了。”
唐轩笑道:“清奕哥过奖,这北疆的风大,箭道偏得厉害,我练了好几天才摸准。”
沈清奕点点头,望向瓦剌大军撤走的方向。
“你说,阿木尔察还会回来吗?”
唐轩沉默片刻,道:“会,那个人,不会轻易认输。”
沈清奕笑了笑:“那就让他来,咱们等着。”
除夕这天,天公作美。
阳光洒在雪原上,白得耀眼,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营地里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帐篷上挂起了红灯笼,是苏寻衣让后方特意送来的。
虽然只有寥寥几十盏,却把这肃杀的军营点缀得有了几分过年的味道。
苏寻衣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
她让人支起几口大锅,和面、剁馅、包饺子。
猪肉白菜馅的,韭菜鸡蛋馅的,还有一小盆羊肉馅的,那是特意给沈砚安包的。
石霖说羊肉温补,对他的伤有好处。
苏寻衣本来是不会包饺子这些的,她作为一个南方人,也不爱吃。
但军营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北方人,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家了,在苏寻衣看来,饺子和面食都是北方人最爱,也是他们心心念念的。
所以在京城的时候,特意跟御膳房大厨学的。
萧婳和王婉婉在一旁帮忙,几个士兵也凑过来学手艺。
他们从没见过太后娘娘亲自下厨,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跟着学,包的饺子奇形怪状,有躺着的,有站着的,还有捏成包子样的。
苏寻衣看了忍不住笑:“你们这是包饺子还是捏泥人呢?”
一个年轻士兵红着脸道:“太后娘娘,俺们在家的时候,都是俺娘包饺子,俺们只管吃,哪会包啊。”
苏寻衣笑道:“不会现在就跟着我就学了,要不然等你将来娶了媳妇,还能让她一个人忙活?”
众人哄笑起来,营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啸风闻到肉馅的香味,早早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饺子。
燕澈蹲在它身边,小手搂着它的脖子,小声说:“啸风别急,等煮好了,我第一个给你吃。”
沈砚安靠在床上,透过帐帘看着外面的热闹,嘴角一直挂着笑。
沈清辞坐在床边,陪他说话。
“爹,你还记得小时候过年吗?”沈清辞忽然问。
沈砚安愣了一下,眼中闪过追忆:“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我还没瘫,还能上山打猎,每年过年,都要亲手写春联。
字写得漂亮,整个村里的人都来求。”
沈清辞笑道:“爹的字自然是顶好,只不过跟娘比起来,就要逊色多了。”
沈砚安点点头,眼中有些湿润:“你娘跟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她生活的地方比我们这里先进了几千年,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有机会真想去瞧一瞧呀。”
沈清辞握住父亲的手,轻声道:“爹,我也想去瞧一瞧呢。可惜了,时空不可以跨越。”
父子俩沉默了片刻,帐外传来大宝的喊声:“老弟,娘说饺子好了,快出来吃。”
沈清辞笑了,扶起沈砚安:“爹,走吧,吃饺子去。”
大帐里,摆了一张大大的圆桌。
苏寻衣、沈砚安、沈清辞、沈清奕、石霖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一起。
再往外,是那些轮休的将士们,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
苏寻衣端起酒杯,看着这一家人,眼眶微微泛红。
“来,咱们干一杯,敬这短暂的太平年,敬那些牺牲的将士,敬咱们大景的明天。”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大宝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娘,这饺子真好吃,比宫里的还好吃。”
二宝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饺子吹凉,塞进啸风嘴里。
啸风吃得摇头晃脑,尾巴摇得像风车。
瑞瑞在旁边也等着二宝喂他。
沈清奕笑道:“啸风这待遇,比我都好。”
二宝认真地说:“啸风有功,当然要吃好的。”
众人又笑起来。
酒过三巡,沈清辞站起身,走到帐外。
沈清奕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老弟,想什么呢?”他问。
沈清辞轻声道:“在想,明年这个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安稳。”
沈清奕拍了拍他的肩膀:“会的,有你在,有娘在,有咱们大景的将士在,一定会越来越好。”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走回帐中。
帐内,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啸风趴在苏寻衣脚边,唐锦正跟唐轩比划着什么,苏寻衣在给沈砚安夹菜。
沈清辞看着这一切,这是他的家,他的国,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地方。
石霖悄悄退了出来。
帐外的月光比方才更亮了,洒在雪地上,酒意都散了几分。
正要往自己的帐篷走,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纤细的身影。
萧婳裹着一件火红的斗篷,正站在营地边缘的一棵老松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影发呆。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眸格外明亮,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石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婳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萧婳转过头,见是他,嘴角微微一弯。
那笑容在月光下竟有些勾人的意味:“里面太热闹了,出来透透气。”
她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这北地的冬天,可真冷。”
石霖站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风口。
这才发现,她的斗篷其实很薄,他解下自己的大氅,轻轻披在她肩上。
“别着凉了。”
萧婳抬眼看他。
石霖避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拢了拢肩上的大氅。
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清冽又好闻。
“石霖,你在这里还习惯吗?”她忽然问。
石霖想了想,老实道:“起初不习惯。
北地风沙太大,药材干燥易碎,现在好多了。”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你呢?可还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