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拐进暗处,那汉子还在回头张望。
嘴里骂骂咧咧,丝毫没察觉自己刚丢了又取回了什么。
李知舟把两张银号开出的水单放回了原处。
昨晚他从一个账房师爷外套内袋里摸出来的。
今晚那账房先生又在银号后门的米线摊吃面。
李知舟扮成吃面的客。
在伙计上菜的一瞬间。
他把水单塞回了那人搭在椅背的外套内袋里。
动作轻得像风。
七个人都完成了任务,重新在旧船坞集合。
苏寒撑着把破油纸伞,站在没水的石阶上等他们。
伞破了几个洞,雨水从洞眼里漏下来,打在他肩头上。
“都还回去了?”苏寒问。
“还了。”七人齐声应。
“有没留尾?”
众人摇头。
“好。”苏寒把伞收了,雨水顺着他脸颊滑下来。
“今晚这一课,叫回手。”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你们练这个?”
“因为真正的高手,从来不留痕迹。”
“偷来的东西,不能留在自己身上。”
“被偷的人,不能察觉自己丢过东西。”
“这需要的是对整个时机的把握。”
“练到极致时,你甚至能利用还,完成更危险的事。”
“比如,把一样不属于他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他的包里。”
少年们呼吸一顿。
往人身上放东西,比偷东西更险。
“这些手段,我不会教你们一次就会。”
“从明天起,每天加练一个时辰。”
“我会给你们排目标,有偷有还,有取有存。”
“你们以后干的活,不是侠盗,也不是毛贼。”
“是刺探、渗透、反间。”
“到了那时候,你们的手就是最隐秘的武器。”
苏寒说完,指了指河滩旁一只旧木箱。
“今晚的宵夜在里面,自己拿。”
“吃完回去休息。”
七个少年走到木箱边。
里面是几包蕉叶包的糯米饭团,还有些烤鱼干。
阿潮抓起一个,咬了一口。
“教官,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弄来的啊?”
苏寒已经走出几步,闻言头也不回道:“偷的。”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
雨声渐大,盖住了少年们的笑声。
七个人就着雨和风,把饭团鱼干吃了个精光。
次日午后,苏寒带着他们离开了磨丁镇。
几人换了藏身地,往上游走了大半天山路。
在一个叫芒万的边境小村边扎下来。
那村子比磨丁更偏,只有一条土路通进去。
村里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有条小河流过。
苏寒说:“磨丁是蛇窝,芒万是蛇蜕皮的地方。”
“要学更细的活,得在这种地方。”
他所谓的细活,是指不碰锁、不碰包,直接在人身上取物。
苏寒每天在竹楼里给少年们上课。
他拿一根缠了黄蜡的细绳,吊着枚铜钱,晃来晃去。
让少年们练两指夹钱。
“人的眼睛容易被晃动物吸引。”
“只要手快,对方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在兔子眼前示范。
那枚铜钱在绳上荡了三下。
苏寒的手忽然往前一探。
众人都没看清,铜钱已经到了他指间。
“看到了吗?不是我快。”
“是你们的目光在跟着绳子走。”
“等到了第三荡,人的眼睛会有一个短暂的迟滞。”
“那个瞬间,就是下手的时候。”
少年们看得目瞪口呆,轮流上前试。
铜钱荡了一整日,谁也没能在三荡之内抓住它。
“难吧?”苏寒靠在一旁剥野果。
“可当年我只用两天就抓住了。”
这话不轻不重,少年们却听出了刺。
从那天起,所有人都拼了命地练。
手指磨破了就缠布。
铜钱抓不住就换更轻的竹片。
阿潮练到半夜,把阿生从草铺上拽起来。
让他听声报位置,自己闭着眼去夹。
三天后,兔子第一个练成。
他在铜钱第三荡还没完全回摆的一瞬。
两指如剪,准确地夹住了钱身。
苏寒说了句“不错”,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又过了三天,其余人也先后摸到了窍门。
阿生不靠眼,只凭听力判断铜钱摆动到哪一点。
他的手最稳,夹住铜钱时连丝风声都不带。
苏寒见他们都摸到了门槛。
便带他们到芒万村口的小集市上练手。
这集市每周一次,附近山民都来赶集。
人多眼杂,是练手的好地方。
“今天只练一样。”
“把熟透的芭蕉从人篮子里取出来。”
苏寒说道:“取出来不算本事,得再放两根没熟的进去。”
“不许被人察觉。”
少年们散入集市。
兔子装作看银饰,身子往一个背孩子的妇人旁一靠。
手一探一收,袖子里就多了根芭蕉。
他没急着走,又从袖底顺出两根青蕉,轻轻放回篮中。
那妇人正弯腰挑土布,浑然不觉。
青芽和阿九扮作卖山花的姑娘,在人群里与人擦身。
没一会儿,青芽袖子里就多了三根芭蕉。
阿九也得了两根,都悄悄换成青蕉还了回去。
等到日头偏西,七个少年先后回来。
苏寒面前摆着一小堆芭蕉,都是熟透了的。
他数了数,点点头,又指了指地里。
“拿去河沟边喂鱼。”
“记住,这村里的集市,以后不许再来了。”
入夜,苏寒把众人叫到竹楼外的空地上。
他升了堆小火,火光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从明天开始,偷的东西升级。”
“我要你们偷的不是芭蕉,是消息。”
“这两天村里来了几个外面的货郎。”
“其实是给山里毒枭送货的。”
“你们去集市上,找机会靠近。”
“把他们的来路、去向、货物是什么,都给我听清楚、摸明白。”
“能偷到纸片、账册之类的东西,最好。”
“记住,这不再是练手了。”
“你们现在做的事,已经和真正的任务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