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温斯科尔上空厚重的雾霾,稀薄地洒在了房间的窗户上,落入屋内。
面对其他人的注视,安娜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她和维克多未来孩子的安排?他们俩现在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她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也并不在乎这个问题,她知道这些人在渴求什么。
这很正常,就跟普通人挑选公司一样,都向往薪资高的,福利高的,有保障的。
短暂思考后,安娜捻着高脚杯,答复道:
“我们两个现在暂时还没这个想法,甚至没想过要孩子。主要是维克多刚上任,挺忙碌的,我们希望等稳定了些,再去考虑这些事情。”
说话时,安娜敏锐地察觉到,内特恩眼珠子有一瞬间的转动,像是在窥探着她的表情。同时,在她话语刚落,他便呵呵笑着像是不经意地开口问:
“话说回来,安娜女士。我听说你的未婚夫跟约翰迪尔一样,是个平民?”
“咋了?平民怎么了?现在不也是个议员?”
卡罗一听这话像是觉得丈夫受到了羞辱,颇为不乐意的对他嚷嚷道,让约翰迪尔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可安娜发现,卡罗尽管这样说,可眼睛始终盯着她,就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内特恩尴尬地笑了笑,温声答道:
“我没这个意思,卡罗女士,我只是觉得一位平民能成为议员应该挺不容易的,所以有些好奇。”
眼见卡罗又想说什么,安娜平静地打断道。
“是很不容易。他本来一无所有,现在成为了议员,什么都有了。”说着,她轻叹了口气,“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现在,他掌管着整个林顿镇政府日常事务,早出晚归,都没什么时间待在家里了。”
这话让卡罗目光明显闪烁了起来,她好奇地接过话茬,问:
“整个政府的日常事务吗?他一般做什么呀?”
内特恩没说话,礼貌且安静的听着。另外两对夫妻同样如此,就仿佛他们跟卡罗的疑问是一致的。
安娜没有吊他们胃口,也没必要吊他们胃口,很是平淡地说: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他接触的事情太多了,反正挺多人都希望跟他吃一次饭,但他都因抽不开身推掉了,连信都是我帮忙回的…”
说完,安娜迟疑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渐渐地沉默了下去。
这个表现让卡罗误会了,她本来听得眼睛越来越明亮,但却优先选择温柔地安慰了一句,“这没什么的,安娜。男人总归是要以事业为主的。”接着她又抱怨道,“至少不像我家这个,开个律师事务所都快两年了,起步起的虽然不错,但还是个虾兵蟹将,每天无所事事,都快接不到案子了。”
“而且,我们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家里开销也大,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卡罗撅了一下嘴,瞪了一眼丈夫,被揭了短的约翰迪尔也不禁有些窘迫,但还是用着独有的口音,安慰着妻子,表示自己会有办法的。
不过,下一秒。
内特恩却又突然插话道:
“我觉得安娜女士应该不是因为克伦威尔阁下时常不在家感到担忧吧?毕竟,无论怎么讲,克伦威尔阁下在怎么忙碌,晚上也始终会回家的,所以,您是在为其他事情感到烦闷?”
安娜在心里为这个人的观察能力打了个分。然后在其他人又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时,点了点头,抛出鱼饵:
“的确如此,内特恩先生。我并不为他的忙碌感到担忧,因为我相信你们都有看过报纸,大致应该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真正担忧的主要是…嗯,在收到的很多信件当中,很多商人都给他送钱。”
“送钱?”卡罗把双腿交叉了起来,用手肘抵了抵丈夫,故意把声音弄得很滑润,很惊讶,“这不是违法了吗?”
“是违法。”约翰迪尔不卑不亢地接话,“但如果克伦威尔阁下是被动的且没有收,那跟他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我认为这挺难的。”内特恩说,“因为一般而言,议员基本上很多活动是需要金钱支持的,假设以前有人全力支持他的竞选,那他肯定也是要帮那个人去除些小麻烦。除非他并不追求连任。”
一直显得被动的约翰迪尔听到这句话,看了内特恩一眼。
安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着既定的想法,继续摸索着这些人的能力。
“他竞选没有靠任何人,和别人也没有任何交易。别人支持他也只是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认可他的真诚。”安娜先纠正了一下内特恩话里的问题,随即话锋一转,“但问题在于,很多商人总认为新的议员能带来新的机遇,很想巴结他,这让我很担忧,我不希望他们给他带来麻烦,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实际上,我和他都只想做个普通家庭——”
奥尔森男爵听到安娜说“真诚”两个字,面部肌肉出现了些许变化,明显嗤之以鼻,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眼旁观。
内特恩观察到了这一点,陷入了短暂思考,接着他开口: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安娜女士您根本不需要担忧。就算这些事情会变成传闻,但他们终究没有证据。克伦威尔阁下也并没有收,根本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但如果您觉得这些事情有影响,自己开口说又不明智…也就是不便跟他们开口,也不想得罪人,那就找其他人帮忙说,这样您本人和克伦威尔阁下少接触,就不存在其他问题了。”
卡罗和约翰迪尔交换了个眼神。下一秒,卡罗紧随内特恩后面开口:
“说得太对了,安娜。一般真要是出事自己是不好辩解的。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让我丈夫来帮你们做这些事?正好他闲着也是闲着。”
随后,另外一个微胖女人也开口道:
“对啊,安娜。大家都是亲戚,你要是有什么需要…”
她的丈夫搞得清状况,为自己妻子的失言辩解。
“汉比尔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不管大家会不会遇到困难,我们也愿意尽一些力所能及的力量。”
安娜注意到了这个男人,他叫罗杰?鲁宾,看起来是个很娇贵的人种,肤色特别白。
闲谈继续进行着,在男人为自己的妻子辩解完后,他迅速转移了话题,提到了以前在报纸上看见过维克多事迹,言语之中就仿佛他是一个他自身很崇敬的一个人,或者他仿佛是个不同于在座各位的人,欣快迅速增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