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将军,”邓昆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腔调,“卞吉那厮,冥顽不灵,不识天命,故意贻误军机,按军法,斩首示众是理所应当!事到如今,我们兄弟也不瞒你。”他凑近一步,眼神闪烁着虚伪的诚恳,“你看这成汤天下,气数已尽!纣王荒淫无道,人心早已离散,天命早已不在他那边!普天之下,八百诸侯,哪个不是心向周武?就剩咱们这临潼关,像块碍眼的石头挡着路了!”
芮吉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大势所趋”:“将军再想想,关内现在还有什么?兵微将寡!粮草不济!拿什么去挡姜子牙麾下那些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道术高人?你我纵然拼死一战,也不过是给那无道昏君陪葬!白白送死,值得吗?何不顺应天命,献了此关,与周武王共伐无道!这才是‘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的正理!将军,三思啊!”
这番赤裸裸的劝降,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欧阳淳的忠义之心!
“住口!!!”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欧阳淳猛地站起,双目赤红,须发戟张,浑身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指着邓、芮二人,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
“邓昆!芮吉!你们两个狗贼!枉食君禄,身受国恩!不思尽忠报国,反生此狼子野心,要献关降贼!你们屈杀忠良卞吉在前,如今又敢在我面前摇唇鼓舌,妄谈什么天命?!”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滚烫的血气:
“我欧阳淳!这颗头颅,可以断!这副身躯,可以碎!但这一腔忠义热血,宁死不负成汤!要我学你们这等辜恩负义、猪狗不如的叛贼?休想!除非我死!!”
“冥顽不灵!”邓昆被骂得恼羞成怒,厉声反驳,“天下诸侯尽归周武,难道都是不忠不义之徒?只因那独夫纣王残虐万民,天下涂炭!周武王兴的是吊民伐罪的仁义之师!你竟敢污为叛逆?欧阳淳,你才是那不识天时、螳臂当车的蠢货匹夫!”
“放屁!!”欧阳淳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眼中只剩下这两个卖国求荣的逆贼,什么大势,什么天命,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陛下误信了你们这等奸邪小人!今日,我就先斩了你们这两个国贼,以报君恩,以慰卞吉在天之灵!”
呛啷——!
寒光乍现!欧阳淳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邓、芮二人!那剑身上映照着他决绝而悲愤的面容,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
“找死!”邓昆、芮吉见事已至此,也再无顾忌,同时拔剑出鞘!
三道身影,瞬间在肃穆的帅府大殿之上,绞杀在一起!
剑光霍霍,金铁交鸣!桌椅翻倒,屏风碎裂!凛冽的杀气取代了之前的虚伪劝降,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欧阳淳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邓昆剑法刁钻,专走下路;芮吉势大力沉,当头猛劈。两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欧阳淳左支右绌,身上瞬间添了几道血痕,热血染红了战袍,但他兀自怒吼连连,死战不退!
“给我躺下!”激战中,芮吉瞅准一个空档,猛地一声暴喝,如同虎啸!他手中长剑灌注全身力气,带着破风之声,自下而上,狠狠撩向欧阳淳中门大开的胸腹!
噗嗤——!
利刃入肉!血光迸溅!
欧阳淳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入身体的剑锋,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呃……”一声闷哼,这位至死忠于成汤的忠烈之将,眼中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不甘,仰面重重倒了下去,鲜血在冰冷的地砖上迅速蔓延开来。
邓昆面冷如铁,一步上前。
寒光再闪!
一颗须发怒张、双目圆睁、凝固着最后不屈表情的头颅,被无情地斩下!和卞吉一样,被挂上了辕门高杆!临潼关最后一点忠义之火,就此熄灭。
帅府内,血腥气弥漫。
邓昆、芮吉对视一眼,长舒一口气。扫清了障碍,他们再无顾忌。
“来人!速去监牢,将黄飞虎等四位周将,恭请出来!”芮吉高声下令,声音带着一种献媚式的轻松。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被囚禁多时的黄飞虎、南宫适等四将在士卒的引领下,踏入这弥漫着血腥气的大殿。黄飞虎一眼便看到了殿上收剑而立的邓昆,脸上先是愕然,随即化为狂喜!
“姨丈?!”黄飞虎激动地抢上几步。
“飞虎贤侄!”邓昆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上前紧紧握住黄飞虎的手,“受苦了!一切都过去了!临潼关,如今已归顺明主!”
“快!速速开关!”芮吉迫不及待地大吼,红光满面,“开关门!迎王师!让四位将军速去周营报信,请姜元帅即刻入关!”
临潼关厚重的城门,在刺耳的绞盘转动声中,轰然洞开!
黄飞虎四人翻身上马,如同离弦之箭,直冲周营大辕门!马蹄声急,将胜利和归顺的消息飞报而去!
周营中军。
“报——元帅!黄将军、南宫将军等人回来了!关……关开了!”探马狂喜的声音冲入帅帐。
子牙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好!好!好!!”
“报——邓、芮二侯,已至辕门,听候元帅命令!”
“快请!”子牙笑容满面,亲自迎出帐外。
辕门下,邓昆、芮吉满面春风,对着姜子牙恭敬下拜:“罪将邓昆(芮吉),顺应天命,归顺明主,今献上临潼关,恭请元帅入关!”
姜子牙笑容可掬,上前亲手搀扶,言辞恳切:“二位贤侯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此真乃明智之举!顺应天时,功莫大焉!”
周军,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流,在姜子牙的统帅下,在关中百姓夹道相迎、牵羊担酒的欢呼声中,浩浩荡荡开进了临潼关!武王圣驾亲临,帅府内外一派欢腾。缴获的军械堆积如山,投降的士卒跪拜一地。庆功宴上,美酒佳肴,犒劳三军,欢声笑语冲散了关隘的血腥与阴霾。
几日休整后,姜子牙目光投向了东方。
“传令!大军开拔!兵锋直指——渑池县!”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渑池县……
总兵官张奎,端坐在冰冷的帅椅上,听着探马飞报周军逼近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侧,站着两位神情肃杀的先行官——王佐、郑椿。
“哼!”张奎猛地一拍帅案,声音冷硬如铁,“周军过了五关又如何?帝都就在眼前,隔着区区一条黄河!有我张奎在此,他们休想再往前一步!”
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厅下诸将,带着一股决绝的煞气。
“传令!全城戒备!准备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