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交流环节开始后,嘉宾们开始四处走动,互相攀谈。齐旻看到有几个人主动走向她,和她交换名片或联系方式。她应对得大方得体,微笑着回应对方的寒暄,偶尔低头倾听,偶尔点头附和。
但齐旻注意到,她在交谈的间隙会不自觉地用手指绕着垂在肩头的一缕头发——那是她略微紧张时的小动作。她在应对社交场合时依然会紧张,但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掩饰。她成长了。她不再是那个在深宫中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女孩了。她学会了在这个自由的世界里,从容地站立。
齐旻看着她,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欣慰、酸楚,交织在一起,说不清哪一种更多。他放下手中的气泡水杯,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走过去。不是去认她,不是去相认,不是去揭开任何可能让她困扰的往事。
他只是想走近一点,站在她面前,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听她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你好”,哪怕只是一次目光的交汇。他需要确认——确认她是真实的,确认她不是他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确认她确实存在于这个时空里,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他迈开了脚步。
俞浅浅正在和一位美食媒体的编辑交谈。对方递给她一张名片,表示希望能有机会做一期深度访谈,她接过名片,礼貌地表示会考虑。就在她把名片收进包里、抬起头来的那一刻——她的目光越过那位编辑的肩膀,与一道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男人。他站在距离她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外套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站在人群中没有刻意突出自己,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让他无法被忽视。他的五官极其出众——剑眉,深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但真正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
那是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目光——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漫长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界限,终于看到了一个他寻找了太久太久的人。那双眼睛里有隐忍,有思念,有偏执,有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还有一种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双眼睛看着她,像是全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俞浅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她认识那双眼睛。她见过那双眼睛。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另一个维度里——在她脑海中那些属于《逐玉》的记忆碎片里。那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那个在月光下站在水榭中的男人,那个用尽一生去爱一个人却终究没有得到她的男人。齐旻。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轻极浅,像是怕被对方察觉到她的异常。但她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所有的线索在一瞬间串联起来——那个从她只有几千粉丝时就一直在的字母账号,那个每场直播都不缺席的沉默身影,那些从不间断的嘉年华和点满的展馆,那种不求任何回报的、近乎偏执的守护。
她以前想不通,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毫无理由地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付出这么多。现在她懂了。他不是在守护她。他是在守护他记忆中的那个人。那个和他有过共同过去的、古代的俞浅浅。而他之所以能找到她,是因为他和她一样——他是魂穿而来的。古代的齐旻,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在了这个时代。他找到了她,认出了她,然后用他的方式,默默地守着她。
俞浅浅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她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依然是那个礼貌而得体的微笑。但她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她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不能让他知道她认出了他。她不能让他知道她也拥有前世的记忆——不,准确地说,她不能让他知道她拥有《逐玉》的记忆。
因为她不是他爱的那个俞浅浅。她是林晓,一个快穿任务者,一个住在这具躯体里的外来灵魂。她没有参与过他的前世,没有和他一起经历过那些爱恨纠葛,不懂他的悲欢,不配承受他的深情。如果他把她当成那个俞浅浅来对待,那对他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
所以她必须装作完全不认识他。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齐旻走到了她面前。
他在距离她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没有靠得太近,给了她足够的社交距离。他看着她,目光中的汹涌情绪已经被他压下去了大半,只剩下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余烬。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中要低一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微沙哑:“你好。打扰了,我刚才看到你在品尝桂花山药糕的时候画了星号,想问一下你的真实评价。我也试了那一款,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他的措辞很得体,语气很平静,像是一个普通的参会嘉宾在向另一位嘉宾请教问题。但俞浅浅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像是在捕捉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是在寻找某一道他期待看到的裂缝。
她微笑着开口了,声音平稳而自然:“那款桂花山药糕确实不错,桂花的香气很正,山药的质地也很细腻,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我个人认为是今天几款新品里完成度最高的之一。”她的语气是标准的社交语气——友好、专业、带着适当的热情,但没有任何私人情感的成分。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坦然,像是在看任何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齐旻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视着他的眼睛,根本不会察觉。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又问:“你觉得它和你以前吃过的桂花山药糕相比,有什么特别之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