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稳恬淡,直到客房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一瞬,屋内所有细碎的喧闹都像被无形按住,骤然压低半截。
沄澜缓步走入房间,一身柔软的贵族衣料衬得他身形挺拔清冷,眉眼生得极是精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与偏执。
他没有多余动作,目光甚至懒得分给桌边嬉笑打闹的旁人,自进门那一刻起,视线就牢牢锁死在窗边那个清瘦干净的身影身上——千叶源。
他看着少年垂眸认真研究机械纹路的模样,长睫轻颤,神情温柔又纯粹,心底积压许久的执念与占有欲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缠满心口。
“源源,下午好啊……”
“喂!你谁啊!源源是你能叫的吗?”夏羽大喊道。
沄澜看向了夏羽。
夏羽的长相也符合沄澜的审美,但千叶源的那种纯净无瑕的气质,却是夏羽不曾拥有的。
他脚步不急不缓,径直朝着窗边走去,目光黏在千叶源身上,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偏执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整个兽裹进自己的视线里。
“源源,我买了束花……”
就在他即将靠近窗边,准备开口同千叶源搭话的瞬间,一道清淡平稳的女声骤然响起,不高不低,恰好拦住了他所有的节奏。
“沄将军,止步吧。”
苏柠蓝从沙发侧位缓缓起身。
苏柠蓝抬眼看向沄澜,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敌意,却自带一层不容逾越的界限感,温和却强硬。
“阿逸不在,但你今日过来,不必白费心思。”
沄澜脚步微顿,终于缓缓侧首,将目光从千叶源身上挪开,落至苏柠蓝脸上。
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更无被戳破心思的窘迫,只漾开一抹极淡、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语气慵懒又清冷,字字从容,丝毫不落下风。
“公主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赏月,那你为什么在这?”
“赏日。”
“切,比我还不靠谱。”
“我来找我的故人,需要避着谁?还是说,苏小姐如今连旁人交友相见的自由,都要一并管束?”
苏柠蓝淡淡看着他。
“交友我自然无权干涉。”她语速平缓:“可你的心思,从来不止交友二字。沄澜,你我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装糊涂。”
“千叶源、夏羽,是阿逸的爱人,是苏家认定的人,名分既定,心意相属。他们三兽安稳相守,从无差错,也容不得旁人无端插手、肆意觊觎。”
这话落地,温和却锋利,稳稳划开一道清晰的边界。
桌边的麻将声不知何时彻底停了,玲羽几人默契安静下来。
这么大场面,谁还有心思打麻将啊!
这两男争一男的场面,只有小说里能看到!
“怎么不打了……啊呜……”云天舸举着牌,被徐添橙一把捂住了嘴巴。
沄澜唇角笑意微深,眼底的淡漠添了几分冷讽。
“名分?”
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的疏离。
“苏小姐当真觉得,区区一个名分、一层旁人默认的关系,就能锁死一个人的心意,定死一辈子的归属?”
他微微前倾身形,气场从容强势,没有半分退缩,直视着苏柠蓝的眼眸,字字清晰有力。
“苏逸很好,我从不否认。他温柔、可靠、足够强大,能护住身边所有人,能给他们安稳无忧的生活。可再好,不代表就是唯一。”
“千叶源的心,从来不是谁的私产,更不是靠着一纸归属、一层关系就能永久禁锢的东西。”
苏柠蓝眸光微沉,依旧从容淡定,从容回击。
“心意从不是禁锢,是双向奔赴。”
她语气平稳,逻辑通透,句句戳中要害。
“阿逸待他们真心相待、事事周全,夏羽与千叶源,都满心满眼皆是阿逸。三兽相守是心甘情愿、双向奔赴的选择,不是被迫捆绑,更不是旁人眼中可以随意插手的缺憾。”
“你喜欢千叶源,是你的私事,我无权评判你的喜好对错。但你的喜欢,已经越界了。”
“你明知道他心有所属,明知道他与阿逸密不可分,却依旧步步逼近、伺机窥探,总想找机会拆分他们的关系、打乱他们的安稳。这不是深情,是偏执,是越界,是强人所难。”
沄澜听完,不怒反笑,眼底一片清明,丝毫没有被说动半分,更无半分愧疚。
“越界?”
他轻轻抬眼,重新望向窗边依旧专注摆弄机械的千叶源,目光柔软又执拗。
“喜欢一个人,何错之有?我从未做过伤他、逼他、扰他安稳的事,我只是喜欢他,只是想给他另一种选择。”
“苏逸能给的安稳,我未必不能。苏逸给不了的自由、偏爱、毫无保留的纵容,我照样可以给,甚至做得更好。”
“你们所有人都默认他必须留在苏逸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三人天生一对、理所应当。可从来没人问过他,是否从未有过半分动摇,是否真的心甘情愿,从未有过别的期许。”
“凭什么所有人的既定认知,就要成为他一生的枷锁?”
沄澜的辩驳层层递进、字字铿锵,气场稳稳压住场面,全程没有丝毫下风。
他从不是蛮横纠缠之人,更不是只会偏执纠缠的小人。
他的拉扯永远体面、冷静、清醒,站在自己的立场,有理有据,从容对峙,每一句话都精准戳破苏家所谓“既定安稳”下的绝对掌控。
苏柠蓝神色未乱,依旧从容接下他所有话语,不慌不忙。
“你所谓的另一种选择,是建立在拆分别人圆满的基础之上。”
“他们三兽如今圆满无缺、心意相通,没有缺口、没有遗憾、没有不甘。不需要你的另一种选择,也不需要你的偏爱与纵容。”
“沄澜,你足够优秀、足够尊贵,生来身居高位,样貌、权柄、能力,无一不佳。你值得干干净净、属于你自己的偏爱与奔赴,没必要执着于一个早已心有所属、归属既定的人。”
“与其耗费心思伺机介入别人的圆满,不如放下执念,成全彼此体面。”
这番劝说温柔却坚定,带着恰到好处的点醒,却也带着不容松动的立场。
可沄澜的偏执,从来不是几句道理、几句劝说就能轻易撼动的。
他看着苏柠蓝,眼底笑意彻底淡去,只剩下一片清冷执拗。
“成全体面?”
他低声嗤笑,语气满是不屑。
“我想要的人,凭什么要为了旁人的体面拱手相让?”
“苏小姐不必再劝。道理我都懂,利弊我比谁都清楚,对错是非我分得比谁都通透。可执念之所以是执念,便是明知不可为,依旧心甘情愿。”
“我不伤人、不逼迫、不搅乱他们的安稳,我只等机会。等一个他能看见我的机会,等一个他可以重新选择的机会。”
“只要一日未彻底尘埃落定,我便一日不会放手。”
沄澜心底清明。
他今日前来,本是想寻一个与千叶源独处的机会,哪怕只是简单闲谈、静静相伴,也好过遥遥相望。
可苏柠蓝在这里。
有苏柠蓝守着,就意味着没有任何独处的可能。
继续对峙下去毫无意义 ,既见不到独处的缝隙,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纯粹是浪费自己的时间与耐心。
沄澜眸光彻底沉落,心底所有对峙的兴致尽数褪去。
他不再同苏柠蓝继续口舌周旋,也不再试图靠近窗边半步。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安然伫立在窗边的千叶源,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执念与隐忍,却再无半分试探的动作。
下一秒,沄澜微微抬颌,唇瓣轻启,溢出一声极轻、极冷、带着不屑与不耐的冷哼。
“无趣。”
他不再停留半分,身姿挺拔冷冽,转身便走,既然无隙可乘,便不屑多费口舌。
“对了,源源,夏羽。”沄澜站在门口:“喜欢苏逸的兽,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开始人身攻击了?”苏柠蓝眉头一挑。
“我何必如此学小儿斗嘴。”沄澜冷冷一笑:“后将军的事儿,恐怕他们还一无所知吧。”
苏柠蓝瞬间变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