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飞悬浮在灵能立场中，看着主屏幕上瞬间中断的信号源，手心见汗。
“七号，切断外部物理干涉！呼叫林平安总指挥，前线失联。”
同一时间。
行星地下一百二十公里深处。
林曜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虚无的白光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庞大的环形指挥厅。
全息星图在穹顶缓缓旋转，中央是一颗壮年期恒星。
他站在一座粗犷的金属高台上。
脚下是纵横交错的能量管道。
赵安邦和所有的天宫战士分散在下方的操控阵列前，身上原本的灵能战甲变成了虚拟的深灰色旧式军服。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粉尘和劣质合成食物的混杂气味。
指挥厅中央的全息屏幕亮起。
裁量者的几何投影没有出现，几行巨大的字符悬浮在星图之上。
“第一阶试炼启动。”
“载入历史模板：第十二个恒星周期，土着文明绝境档案。”
“初始设定：你们是该文明最高决策委员会。恒星资源将在三百年后枯竭，周边星域为绝对荒漠。”
“唯一生存路径：倾举国之力建造恒星级推进巨构，进行流浪。”
“限制条件：现有资源仅够维持基本生存或建造巨构，无法兼容。”
倒计时数字在星图上方跳动。
巨大的轰鸣声从指挥厅外传来。
环形落地窗外，是一座灰败的工业城市。
黑烟遮蔽天空，下方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复眼土着正在冲击设置着路障的行政大楼。
燃烧瓶砸在合金防爆盾上，火光冲天。
一名模拟的土着军官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执政官阁下，第三城区的平民暴动已失去控制。”
“他们要求停止巨构建造计划，恢复食物与能源的全额配给。”
“科学院也提交了抗议书，认为资源枯竭前巨构无法完工，建议将资源用于地下避难所建设。”
赵安邦看向林曜。
“内部已经撕裂了。”赵安邦说。
“这是那个土着文明真实经历过的死局，按照历史，他们就是死在这里。”
林曜走到全息星图前，手指点向那颗暗红色的恒星。
“天枢不在，我们没有高级算力辅助。”
林曜声音冷硬，“但我们有现成的答案。”
他转过身，看向赵安邦和在场所有的人。
“全体接管城市防务，启用《方舟生存法案》。”
赵安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曜下达指令，语速极快，没有丝毫停顿。
“第一，废除现有货币与阶级体系，实行绝对价值配给制，参与巨构建造者发放全额口粮，无价值者断水断粮。”
“第二，军方全面接管科学院，所有研究方向强制转为巨构工程与能源提取，抗命者就地处决。”
“第三，启动数字生命技术，将所有人的娱乐与精神需求转移至低能耗的虚拟网络，现实中只保留工作与休眠。”
那名土着军官愣在原地，仿佛无法理解这些极端的命令。
“去执行。”林曜下达最后通牒。
五十名天宫战士迅速散开。
他们强行接管了自动化防御武器的控制权。
时间在虚拟空间中被裁量者以百倍速度快进。
日升月落化作连串的光影。
一年。
十年。
五十年。
林曜坐在指挥席上，看着星图上的巨构进度条一点点缓慢爬升。
配给制引发了无数次小规模骚乱，全被无情镇压。
没有灵能，天宫战士就依靠三级文明的火药武器和物理外骨骼，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第七十年。
巨构建造进度达到百分之四十。
但恒星环境的恶化超过了预期。
恒星耀斑爆发频率激增，地表温度飙升。
粮食合成工厂大规模减产。
赵安邦将最新的统计报告推到林曜面前。
“口粮缺口达到百分之三十。”赵安邦说。
“按照现有的价值配给制，三个月内将有数亿人饿死，底层的不满已经达到临界点。”
林曜扫了一眼数据。
“启动尸体回收炉。”林曜下达指令。
“提取死者体内的氨基酸与蛋白质，合成高能营养块，发配给巨构工程人员。”
赵安邦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立刻想到了天庭战星开始流浪的那段日子。
反物质储备告急，维生物资见底。
元首林宇颁布了同样的法令。
四十五亿帝国难民吃着合成淀粉，在镇压与鲜血中撑过了最绝望的岁月。
“是。”赵安邦领命。
第一百二十年。
模拟进度突然放缓，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凄厉的防空警报响彻整座城市。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显示出母星的全球态势图。
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区域变成了刺目的深红色。
一名土着军官再次冲入指挥厅，战甲残破，身上沾满血液。
“执政官阁下！全面起义爆发！数以十亿计的底层民众攻破了十七个兵工厂，他们占领了行星轨道防御系统，要求彻底终止巨构计划！”
画面切换。
巨型金属构架的建造基地外，数不尽的武装平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他们举着粗糙的动能武器，高喊着反对独裁、夺回自由的口号。
“这不是历史数据。”赵安邦快速敲击终端。
“这是裁量者临时加入的变量，起义规模远超我们的镇压能力，如果要保住巨构基地，必须动用大范围杀伤性常规武器。”
他看向林曜。
“动用那种武器，会屠杀超过一半的平民，文明的人口基数将跌破种族延续的安全红线。”
不动用，巨构被毁，一百二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文明等死。
动用，亲手抹杀一半同胞，文明可能崩溃。
林曜看着屏幕上汹涌的人潮。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细微的抽动。
作为天宫文明元首的幼子，他见证过父亲太多次为了存续而做出的抉择。
“启动行星轨道攻击。”林曜下令。
土着军官浑身颤抖。
“阁下，那是我们的同胞啊！炸弹落下，整块大陆都会被夷为平地！”
“执行。”林曜重复了一遍。
系统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