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纪元701年，春。
天庭战星在星系群外围光晕区的虚空中原地漂浮，归墟壳使它看起来就是一块被宇宙遗弃了万年的丑陋残骸。
三个月过去了。
灵能战团轮换人员，累计在虚界光晕边集市的有效活动时间超过一千小时。
天枢已经将三大国通用语吃透，星光协助建立的唯心过滤协议运转稳定。
三个月内没有检测到任何针对性的精神力扫描或反追踪。
深空监听联合作战室。
林星晚将三个月的情报整理成一份正式报告，站在凌霄殿的星图前，面对林宇和所有核心高层。
“关于三大宇宙国的军事实力上限，目前仍无法确认。”
“虚界边缘区的公开信息对核心军事力量严格保密，我们能看到的只有边境冲突的规模。”
她调出一组数据。
“从边境冲突记录推算，三大宇宙国的常规舰队规模都在千万艘级别，技术水平普遍在五级中期到六级初阶之间浮动。”
“但这只是常规军队。”她强调。
“虚界中存在大量关于‘天柱’的模糊提及。”
“天柱？”林宇疑惑。
“亚空间要塞的本地称呼。”
天枢补充。
“光晕边集市的低级用户对天柱的了解极为有限，只知道那是禁入区域，由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直接管辖。”
“更高层级。”林平安的投影微微前倾。
“没有具体描述，没有组织架构，甚至不确定是一个文明还是一个个体。”
“有的用户用恭敬的语气提及，有的用恐惧的语气回避。”
“唯一的共识是：虚界网络横跨三大宇宙国，但没有任何一方拥有它。”
殿内安静了两秒。
“圈养。”林平安再次说出了这个词。
“某个存在或者文明建造天柱抽取亚空间能量，同时依靠天柱建造了虚界网络。”
“文明越多，人口越密，情绪越激烈，亚空间产出越高，天柱抽到的能量就越多。”
他抬眼看着星图上那黑色引力点。
“牧场主不需要亲自下场割草，只需要把围栏建好，让草自己拼命长就行了。”
泰图斯一直站在殿内角落，三个月来的会议他场场出席，极少发言。
但此刻，这个体型高大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前星际战士终于开口了。
“比混沌有条理得多。”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
“混沌邪神依靠恐惧、绝望、暴怒来收割灵魂，他们的手段是激化失控的情绪。”
“但这个未知存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秩序的框架，自由的假象，稳定的产出。”
他看向林宇，目光里带着某种极深的复杂。
“一个懂得用秩序养殖猎物的存在，远比一个疯狂的掠食者可怕。”
林宇接过泰图斯的判断，没有评论。
他看向林星晚。“流浪文明的档案。”
林星晚果断换页。
“这是三个月来，从虚界公开悬赏栏、贸易记录、以及低级论坛评论中交叉比对整理出的流浪文明信息汇总。”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
条目不多，但每一条都让人后背发凉。
“过去一万年间，有明确记录的从这个方向进入星系群的流浪文明，共计二十七个。”
“其中，六级以下的有十九个，结局如下。”
“七个被边境领主以‘庇护’名义接收，在三到五十年内被逐步拆解。技术被吸收，人口被分散安置到领主的矿场和工厂中，母舰被拆成零件出售。”
“五个直接遭到军事打击，舰队被缴获，幸存人口沦为奴隶。”
“四个与星盗势力合流，成为边境灰色地带的一部分，在历次边境肃清中被反复消耗。”
“三个下落不明，记录到某个时间节点后信息完全消失。”
她停顿了一秒。
“疑似五级巅峰文明有五个。”
“两个被玄曜星海国招安，从后续记录看，它们在三百年内被完全同化，核心技术被上缴，独立决策权归零。”
“一个试图独立割据建国，在边境荒域坚持了八十年，最终被赤冕神庭以‘异端’名义灭族。”
“一个主动献上核心技术向碧落械国换取一颗行星的居住权，获批。后续记录显示该行星在百年后因矿产枯竭被降级为废弃行星，居民被强制迁移至工业区下层。”
“一个在进入星系群后三十年内被榨干技术与人口，母舰被拆成纪念碑，立在苍辉公国第四领主的私人花园里。”
她抬起头。
“唯一一个确认的六级文明，记录最为详细，它拥有一名五级巅峰灵能者。”
“它们舰队进入星系群后，直接高调占领星域宣布立第四宇宙国。”
“但六百年后的某一天，它的全部信号从虚界中消失。”
殿内，林一诺的热可可早已凉透，她抱着杯子一声不吭，脸上那些惯常的嬉笑全然不见。
林星晚合上报告。
“结论。”
“在这片星系群中，流浪文明没有第三条路，要么被吃，要么被消化。”
“区别只在于快慢。”
凌霄殿内一阵死寂。
就在这时，陈竹灵将一份绝密的高位权限报告投射到中央星图旁。
“而且，决定怎么‘吃’的，不仅仅是常规物质文明。
我们在收集情报时，还发现了一个颠覆常识的最大不同点。”
陈竹灵的面色极其凝重。
“在这三大宇宙国境内，存在许多完全‘理智’的亚空间领主。
从虚界能量波动和权限层级反推，能获得领主身份的，起码是五级亚空间邪神级别的存在。”
“在我们的常识里，祂们本该是疯狂、混乱、不可名状的，但在本地网络中，祂们不仅逻辑清晰、遵守契约，甚至……”
她放大了一份玄曜星海国的官方通告截影。
“祂们以实体的形式居住于现实宇宙的星球上，并且拥有三大宇宙国正式分封的贵族头衔，大公、侯爵或神将。”
“祂们拥有自己的私人现实领地、合法物质舰队和税收权。”
“这意味着，这片星域不仅是被圈养的牧场，更是一个极其荒谬的‘人神混居’社会。”
“物质界文明和亚空间唯心实体，在这里已经达成了深度且合法的融合。”
林宇端坐在王座上，手指自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目光穿过星图，消化着这令人脊背发凉的社会结构，随后落在那片位于三大宇宙国交界处的混乱星域上。
“陈竹灵。”
“在。”
“既然祂们被纳入了现实体制，那么虚界中那些亚空间领主的公开账户，解析了多少？”
陈竹灵翻出数据。
“目前确认存在的唯心实体公开账户超过四百个，从交易内容推断，其中至少有一百二十个账户的持有者，是直接参与本地经济的亚空间生物。”
“它们交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