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赞许,腰杆挺得更直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诚恳”。
“言哥儿,你不会不同意吧?”
“都是姓方的,可别便宜了外人啊!!”
那刻薄的模样,那挑衅的语气。
只是一个刹那,就让方言想起几年前王氏逼他要徭役银子的场景。
看着王氏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方言的心中如同滔滔江水一般翻涌。
他哪怕猜到王氏是和大家串通好的。
在逼着自己表态。
但是那心中的火气。
不管如何,也怎么压不下去!!
王氏说什么?!
说他不行!!!
一个男人,怎么能被人说不行!
这可是耻辱!
天大的耻辱!
是个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产。
方言此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表态!
向众人表态。
他方言可以生孩子!
就是逼着自己表态。
方言缓缓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李矜那张脸。
“王氏!你说谁不行呢!!”
“明年!明年我就生一个孙子回来给你们看看!”
“别瞧不起人了!!”
说罢,方言就一甩衣袖,狠狠地撇了王氏一眼。
那模样,就像是要把王氏记在心中一般,然后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
他方言在江陵商会呼风唤雨,在湖广士林一呼百应。
满朝文武说起“方世言”三个字,谁不忌惮三分?
可如今呢?
可到了最后,居然还是躲不过被亲戚催生这一关!
都怪这王氏!
瞎参和什么。
让他今日如此下不来台。
你家的铁蛋完了!
你敢今日逼我,我明日就去逼你家铁蛋。
看谁更惨!!
看着方言那吃瘪的模样,方承祖的嘴角终于压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任方言智计百出,还不是要向他们低头?
他依稀记得,当年方言逼他爹科举的手段。
那是一个花样百出。
如今这些手段,终于可以用在方言身上了!
这都是他跟着方言学的!
方承薪捋着胡须,用余光庆幸地瞥了方承祖一眼。
不愧是和方言混了最久的大哥。
这损主意,也就他想的出来了!!
堂屋内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纷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方言虽然有些生气,但是结果是好的。
能够让方言表态,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就在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大花怀中的俊儿忽然睁开了眼,朝着方言离去的方向,咯咯笑了一声。
“泽民表哥......”
“表哥要来了。”
那清脆童声,在肃穆的大堂中格外突兀。
惊得众人纷纷回过头来。
大花也因为儿子的突然发声,惊喜的脸色通红。
“俊儿!俊儿!你会说话了?”
“快叫一声娘听听。”
然而不管她如何教导,那襁褓的儿童就像是听不懂一般,只是傻傻的叫着“泽民表哥”。
见此,众人心中纷纷一凛。
孩子还未出生,就有表弟为其发声。
这方言未出世的孩子,莫非是祥瑞不成?!!
难道又是一个如同言哥儿的麒麟儿?
这一刻,众人的心中充满了期盼。
......
就在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永宁公主府中。
公主府的卧房内,永宁公主正精神不济地靠在床头,面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一个身穿官服的老者正坐在床前的绣墩上,手指搭在公主的手腕上,神色专注地号着脉。
那老者正是靖嘉帝的御用太医匡先生。
自从被宫女勒过脖子之后,靖嘉帝越发的多疑,对身边人的信任大不如前。
唯有这匡太医,因医术精湛又极懂分寸,成了他为数不多的亲近之人。
卧房内还有一道身影,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
正是方先正。
他今日下朝之后,便得了消息说公主身体不适,急忙从公主府后门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
一路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人撞见。
如今看着公主那虚弱的模样,他心中焦急如焚,却又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在屋里干转圈。
匡太医收回了手,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那看向方先正的眼神中,带着几丝意外。
“回禀方大人,公主并无大碍。”
“只是有喜罢了。”
“什么?!”
方先正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有喜了?
怎么会?
他每一次都做了充分的准备。
鱼泡,羊肠,能用的防护措施他都用了,甚至为此专门请教过一些出名的老郎中,那些偏方秘法一样不落。
如此完善的防备下,怎么会有的?
方先正的脸色由瞬间白转青,手掌也开始攥紧。
公主怀孕了!
这件事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若是此事传出去……
皇家丑闻!
妥妥的皇家丑闻!
不只是他方先正一个人的事,整个方家都要受牵连。
怎么办?怎么办?
方先正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如同擂鼓,额角的汗水如同瀑布一般往下流。
匡太医双眼微垂,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际,一道轻柔的笑声忽然从床上传来。
“方郎。”
高临月靠在床头,苍白的面颊上浮着淡淡的红晕,她一只手轻轻抚在小腹上,那双眼睛如同盛满了春水。
方先正僵硬的转过头去。
高临月歪了歪头,对他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你不高兴吗?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方先正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
他的目光在高临月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又落在旁边一言不语的匡太医身上。
两人的态度,在他眼中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幸福。
一个毫不意外。
仿佛这事,就该如此发生一般。
这一刻,方先正的身躯微微一怔,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靖嘉帝!!!
难道此事,是靖嘉帝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