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支,口供都录完了,涉及的人太多,得赶紧移交检察院,顺便申请保护措施,免得串供。”
周志斌接过茶杯,指尖还在发颤,“还有,他提到的那些关系网,牵扯到好几个退休的老领导,你最好跟张局通个气。”
“我知道。”陶非翻看着手头的口供,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纸页上的字像带着血,“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去宿舍睡会儿,下午还有得忙。”
周志斌和王勇没推辞,这几天连轴转,两人眼里都布满了红血丝。
走的时候,王勇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审讯室门,低声道:“真没想到,他能招这么痛快。”
周志斌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不是痛快,是知道扛不住了。”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陶非站在原地,把口供从头翻到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高立伟”“钱多多父母”的名字上,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他捏紧了文件袋,转身往市局的方向走去——这案子,必须一查到底,给那些受害者,给那些牺牲的卧底,一个交代。
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起他警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重案六组的牌子在墙上挂着,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在无声地提醒着:有些责任,必须扛;
有些黑暗,必须铲。
汉庭酒店1207房间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些微的天光,刚好能看清地毯上散落的抱枕和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季洁睁开眼时,头像是被塞进了棉花,昏沉又发胀,肚子更是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手臂上几道浅浅的红痕。
目光扫过房间,昨夜的狼藉还没收拾——空酒杯倒在床头柜上。
她的丝巾缠在床脚,而杨震还睡得正沉,侧脸埋在枕巾里,后颈上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红印,像朵拙劣的花。
季洁的脸颊“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杨震的肩膀,那力道、那位置,分明和他身上的抓痕能对上号。
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只记得昨晚喝了那杯青梅酒,杨震说“甜的,度数跟果汁似的”,然后……然后就断片了。
“杨震。”她推了推身边的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醒醒。”
杨震翻了个身,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尾还沾着点生理性的泪。
“媳妇,醒了?”他笑着往她身边凑,鼻尖蹭过她的锁骨,带着点赖床的黏糊,“再睡会儿呗,太阳还没……”
话没说完,就被季洁按住了脸。
她指着他脖子上的红印,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心虚:“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杨震的笑僵在脸上,眼神闪烁了两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干咳一声:“就……就你说想跳舞,然后……”
“然后呢?”季洁追问,指尖在他胸口划了下,那里也有几道浅浅的抓痕,“这些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喝多了嘛。”杨震的声音放软,带着点讨好,“那青梅酒看着温和,后劲挺足的。
你说热,非要脱外套,还说……”
季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说什么?”
“还说要两个老公,一个上班一个陪你。”杨震憋着笑,看着她的脸一点点变红,“我跟你说‘一个就够了’,你非不依,抱着我脖子亲个没完……”
“闭嘴!”季洁伸手捂住他的嘴,耳根烫得能煎鸡蛋,“我才没说过!”
可心里却隐隐觉得,这话确实像自己醉了会说的胡话。
她松开手,瞪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我酒量不行,还让我喝。”
“天地良心!”杨震立刻举手投降,表情冤枉得很,“我就给你倒了小半杯,谁知道你酒量退步成这样了……”
季洁挑眉:“所以之前是故意灌我了?”
“不是,不是!”杨震意识到说错话,求生欲瞬间拉满,“噌”地从床上跪坐起来,双手合十作揖,“媳妇我错了!
之前是我不对,不该灌你酒喝!
你要打要骂随便来,就是别把我赶去睡沙发……”
他这副样子把季洁逗笑了,原本的那点尴尬和头疼都散了大半。
“行了,起来吧。”她拉了他一把,语气无奈,“我腰酸背痛的,肚子还饿,赶紧弄点吃的来。”
“得嘞!”杨震立刻满血复活,麻溜地爬起来,先给她找了件宽松的外套披上,又弯腰替她揉了揉腰,“是不是我昨晚……没轻没重的?”
季洁拍开他的手,脸上泛红:“别贫了,赶紧洗漱。”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退房时正好撞见田铮带着队员在楼下换岗。
田铮眼神飘忽,假装看风景,李响则低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季洁想起昨晚,可能被听了墙角,脸颊更烫了,拉着杨震快步往外走。
午饭选了家老字号粤菜馆,煲仔饭的锅巴焦香,萝卜牛杂炖得软烂,猪脚姜的甜辣在舌尖散开。
杨震把剔好骨的猪脚夹到季洁碗里,又给她盛了碗芝麻糊:“慢点吃,不够再点。”
季洁小口喝着芝麻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
刚才的尴尬,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被他宠着的踏实。
吃过饭,杨震开车往海南赶。
季洁把座椅调得半躺,盖上他的外套,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
“你要是累了就换我开。”她轻声说。
“不累。”杨震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阳光照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他打开车载音响,放起舒缓的钢琴曲,指尖随着节奏轻轻敲着方向盘。
后视镜里,田铮他们的车远远跟着,保持着安全距离——这份保护悄无声息,却让人安心。
季洁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和阳光的气息,像被一张温柔的网裹着。
昨晚的断片虽然尴尬,却让她更确定,身边这个偶尔耍无赖、永远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依靠。
车子平稳地驶在高速上,奔向温暖的海南。
前路或许还有案子和麻烦,但此刻,只要身边有彼此,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