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将军的伤，至少需休养一月。”慧明道，“不宜长途跋涉。不如……暂留宋营，由老衲亲自照料。”
这个提议，让帐内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让白起和张玉留在宋营？万一出了事……
“可以。”嬴政却一口答应，“但需秦军护卫。”
“自然。”赵匡胤道，“宋营东侧有一处独立院落，清静安全，可供两位将军休养。秦军可派百人护卫，宋军绝不干涉。”
“好。”嬴政起身，“那就这么定了。”
他走到白起和张玉的担架前，低声道:“武安君，张将军，你们暂且在此休养。朕……会常来看你们。”
白起微微点头:“陛下放心。”
张玉也道:“末将遵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白起和张玉被安置到宋营东侧的小院，由百名秦军精锐护卫。慧明每日亲自诊治疗伤，赵匡胤也时常派人送来补品药材。
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和谐。
但暗地里，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个小院。
盯着里面的两个人。
也盯着……可能随时爆发的下一场风暴。
……
未时，石守信带着猎犬回来了。
追踪的结果令人震惊——猎犬最终停在唐营西侧三里处的一处荒废村庄。村庄里发现了几具尸体，都是夷军装束，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上，确实有溃烂的伤口，散发着慧明所说的特殊气味。
更重要的是，在村庄的一间密室里，搜出了大量军事情报——包括联军各营的布防图、补给点位置、将领名单，甚至还有……五帝之间往来的密信副本。
而这些密信，只有各帝王和极少数心腹才知道内容。
内奸的级别，高得吓人。
消息传回，嬴政、李世民、刘邦、赵匡胤四人再次会面。
这一次，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内奸，可能就在自己身边。
可能是最信任的将领。
可能是最亲密的心腹。
甚至可能是……枕边人。
这场战争，正变得越来越危险，越来越复杂。
石守信带回来的证据，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联军高层激起了千层浪。
那些从荒村密室里搜出的文件，每一页都触目惊心:联军各营布防图的精确标注、补给路线的详细说明、将领的性格分析和弱点评估、甚至还有五帝之间往来密信的完整副本——有些密信的内容，连收信人自己都只记得大概。
最可怕的是，其中一份文件详细记录了五帝自泰山会盟以来的每一次争执、每一次猜忌、每一次暗中的算计。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冰冷的、上帝视角般的分析，仿佛撰写者就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记录着他们的每一句话。
“这份文件的撰写者，对五帝了如指掌。”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纸张，声音低沉，“不仅知道我们明面上的决策，连私下里的想法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止是了解。”嬴政指着其中一段关于他自己的分析，“这里写:‘嬴政虽雄才大略，但疑心极重，尤忌他人功高震主。可利用此点，挑拨其与白起、蒙恬等功臣关系。’”
他冷笑:“连朕的性格弱点，都分析得如此透彻。”
刘邦也翻看着关于自己的部分，脸色越来越难看:“‘刘邦市井出身，善权变，重实利，但缺乏长远眼光。可许以小利诱之，令其短视行事。’他娘的！这写的是人话吗？”
赵匡胤则盯着那份关于宋军的评估报告，手微微发抖。报告里详细列举了宋军的弱点:将领不和、士卒厌战、粮草不足、士气低迷……每一条都戳中要害。
“这份报告，是十天前写的。”赵匡胤嘶声道，“而十天前，宋军确实如此。但现在……”
现在宋军在昆阳之战和鹰嘴峡救援中证明了自己，情况已大不相同。但撰写者显然不知道这个变化——说明情报来源已经断了，或者……撰写者本人已经暴露。
“那个村庄，查清楚了吗？”嬴政问石守信。
“查了。”石守信抱拳，“村庄原本有十几户人家，三个月前突然全部搬走，说是去投奔亲戚。之后一直空置。密室是挖在地下，入口极其隐蔽，若不是猎犬带路，根本发现不了。”
“夷军在那里待了多久？”
“从痕迹看，至少两个月。密室里有生活用品，粮食储备，还有……大量写满夷文的纸张。已全部收缴，正在找人翻译。”
“两个月……”李世民皱眉，“也就是说，在我们刚抵达昆阳时，他们就已经潜伏在此了。”
帐内一片沉默。
两个月。足够夷军摸清联军的一切，也足够他们布下天罗地网。
“那些密信副本，”嬴政忽然问，“是如何泄露的？”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密信往来，只有各帝王和极少数心腹知晓。能拿到完整副本，说明内奸的级别，高得可怕。
“臣查验过，”石守信道，“密信都是用特制纸张书写，且每封信都有暗记。副本的纸张和暗记，与原件完全一致。说明……”
“说明不是抄录，是直接拓印或誊写。”嬴政接话，“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经手密信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各自带来的亲信。
蒙恬、李靖、曹参、石守信……这些最受信任的将领，此刻都成了怀疑对象。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诸位，”赵匡胤忽然开口，“事已至此，互相猜忌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揪出真正的内奸，揪出共济会在联军中的眼线。”
“怎么揪？”刘邦冷笑，“谁知道在座的有没有共济会的人？说不定就是你赵匡胤呢！”
赵匡胤脸色一沉:“汉皇若不信朕，朕现在就可立下血誓！”
“血誓有个屁用！”刘邦拍桌，“老子当年跟项羽也歃血为盟，结果呢？”
眼看又要吵起来，嬴政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轰！
厚重的木案竟被拍出一道裂痕。
“够了！”
嬴政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大敌当前，尔等还在此内讧？若共济会此刻杀来，联军自溃，华夏必亡！届时什么秦、汉、唐、宋，都是黄土一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提议，即刻组建联合调查组，由四方各出一人，共同调查内奸之事。调查期间，所有嫌疑人——无论身份高低——一律隔离审查。包括……在座的诸位。”
这话石破天惊。
连李世民都吃了一惊:“始皇帝陛下，你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从朕开始查。”嬴政坦然道，“蒙恬、李斯、白起……所有秦军高层，全部接受调查。汉、唐、宋，亦如是。”
“这……”赵匡胤犹豫，“恐引军中动荡。”
“动荡总比灭亡好。”嬴政看向李世民，“唐皇以为呢？”
李世民沉吟良久，缓缓点头:“朕同意。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刘邦眼珠转了转，咧嘴笑了:“有意思！那就查！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搞鬼！”
三帝同意，赵匡胤也只能点头:“好。宋军全力配合。”
“既如此，”嬴政道，“调查组人选:秦出蒙毅，汉出萧何，唐出杜如晦，宋出吕端。四位皆是文臣，心思缜密，且不直接掌兵，可保公正。”
众人没有异议。
“另外，”嬴政继续道，“白起和张玉，继续留在宋营休养。但护卫由四方共同派出，每方二十五人，互相监督。”
这等于把两个人质放在四方共同看管下，既安全，又能互相制衡。
“第三，”嬴政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夷军新败，但主力未损。据探报，他们正在沿海集结更多船只和兵力，最迟一月内，必将发动总攻。届时，敌兵力可能超过十万，且火炮数量会翻倍。”
他看向众人:“所以，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必须挖出内奸，整顿联军，做好决战准备。否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否则，就是灭顶之灾。
“朕建议，”李世民接口，“四方各出精锐，组成一支三万人的机动部队，由李靖统一指挥，专门清剿夷军据点，破坏其补给线。同时，加快建造水师，不求与夷军海战，至少能沿岸防御，阻止其大规模登陆。”
“水师建造需要时间。”赵匡胤道，“宋军有一些造船工匠，但缺乏大型木材和铁料。”
“秦有木材，汉有铁料，唐有工匠。”嬴政道，“资源共享，共同建造。地点……就设在长江口，那里水道复杂，易守难攻。”
“好。”众人同意。
“还有一事。”刘邦忽然道，“那些俘虏怎么办？夷军俘虏越来越多，关着浪费粮食，杀了又怕激怒夷军，让他们更疯狂。”
这是个难题。夷军俘虏都是死硬分子，几乎没有投降的。关押需要大量人手看守，杀了又可能引发报复。
“朕有个想法。”李世民缓缓道，“将他们分批送往内陆，分散关押。同时……尝试招降。夷军也是人，总有怕死的。若能招降一批，或许能获取重要情报，甚至……策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