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骸跑了。
那座大殿还在震颤,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但云烬和玄微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那堆巨弩碎片前。
云烬低头看着那些黑色的骨架,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他说。
玄微看着他。
云烬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些碎片。
那些碎片是温热的。
不,不是温热,是烫。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沾着一层淡淡的黑烟,滋滋作响。
“这东西,”他说,“还活着。”
玄微也蹲下来,神力探出。
片刻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半激活。”他说。
云烬愣住了。
半激活?
也就是说,这座弩虽然碎了,但里面的力量还没散。那些符文虽然暗淡了,但还在运转。它们正在吸收四周残留的魔气,一点一点,重新凝聚。
云烬看向玄微。
“能毁掉吗?”他问。
玄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能。”他说,“但需小心。”
云烬松了口气。
“小心就小心,”他说,“总比留着强。”
两人站起来,对视一眼。
同时出手。
——
玄微掌心神力涌出,冰蓝色的光芒笼罩整堆碎片。那些光芒像无数根细线,钻进碎片的缝隙里,试图压制里面那股暴动的力量。
云烬站在他身边,掌心凝聚金色的火焰。青鸾真火熊熊燃烧,覆盖在那些碎片表面,一点一点炼化那些残余的魔气。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压制,一个炼化。
但那些碎片不老实。
它们开始震颤。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抖动,后来越来越剧烈。那些黑色的骨架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云烬咬牙。
“这玩意,”他说,“真倔!”
玄微没说话,但额头上沁出薄汗。
那些碎片里的力量太强了,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得多。无骸离开时,把巨弩残余的力量全部激活,留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陷阱。
现在,他们就是在拆这个陷阱。
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爆。
玄微深吸一口气,神力再次加大。
冰蓝色的光芒更亮了,几乎凝成实质。那些碎片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在那里颤抖。
云烬的青鸾火也更旺了。
金色的火焰包裹着每一块碎片,从外到内,一层一层炼化。那些残余的魔气在火焰中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但最终还是被烧成虚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
那些碎片终于安静下来。
光芒暗淡了,震颤停止了,那些裂缝里的暗红色也消失了。
但云烬知道,还没完。
最核心的那股力量,还在。
它藏在碎片的最深处,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野兽。它在等待机会,等待他们松懈的那一刻,然后爆发。
云烬看了玄微一眼。
玄微也看着他。
两人同时点头。
——
最后一击。
玄微的神力全部涌出,化作一道光柱,直冲那团核心力量。冰蓝色的光芒将它紧紧包裹,压制得动弹不得。
云烬的青鸾火紧随其后,化作一条火龙,扑向那团力量。
金色与冰蓝交织,照亮整座大殿。
那团核心力量开始疯狂挣扎。
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想要挣脱束缚。那些红光像利刃,四处飞射,打在墙壁上,打出一个个深坑。
整座大殿又开始震颤。
更多的碎石落下,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云烬咬着牙,双手死死按在那团火焰上。
“再坚持一会儿!”他喊。
玄微没说话,但额头的汗更多了。
那些红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烈。它们冲击着两人的神力,想要撕开一道口子。
但两人谁都没有松手。
终于——
一声巨响。
那团核心力量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消散。在两人的联手压制下,它终于撑不住了,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落。
那些光点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两人身上。它们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大殿安静下来。
云烬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湿透了。金色的火焰还在他指尖跳动,但已经很微弱了。
玄微也在他身边坐下。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比云烬好一点。那些冰蓝色的光芒渐渐收敛,最后消失不见。
两人就这么瘫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云烬才转头看向玄微。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沙哑。
玄微转头看着他,轻轻摇头。
“无事。”他说。
云烬松了口气,笑了。
他伸手,握住玄微的手。
玄微的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两人就这么握着,谁也没松开。
——
远处,那些碎片散落一地。
黑色的骨架,此刻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烧过的木炭。那些符文彻底消失了,那些魔气也彻底消散了。
弑神弩,没了。
云烬看着那堆灰烬,忽然笑了。
“总算,”他说,“毁掉了。”
玄微点头。
云烬转头看他,认真道:“刚才,谢谢。”
玄微愣了一下。
云烬继续道:“要不是你,我可能撑不住。”
玄微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光芒微微闪动。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
“吾亦谢你。”他说。
云烬笑了。
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然后把玄微也拉起来。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堆灰烬。
“走吧,”云烬说,“回家。”
玄微点头。
两人转身,往外走去。
身后,那座大殿终于彻底崩塌。
碎石落下,尘土飞扬。
但那些灰烬,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