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打破沉静:“岂止不够看,诸君有没有发现……我们追不上陛下的步伐了啊。”
这话让几人纷纷动容,片刻长孙无忌点头:“我们一直以为开创了大唐,缔造了盛世便已经功成名就,但陛下似乎已经在看更遥远更广阔的世界,要知道,陛下正当春秋鼎盛——”
魏徵神色猛然一震:“东南四国,西南三国,吐谷浑,薛延陀,突厥……”
杜如晦沉声道:“大一统!”
众人心头皆震,长孙无忌却摇头:“大一统,是吗?或许不够了,陛下到底在看什么,在图什么?”
几人纷纷动容,都看到彼此眼中闪烁的光芒,却终归没人开口挑明。
房玄龄沉默良久:“或许,这就是陛下需要唐叶这等新生代的缘故。”
长孙无忌环顾几人,目光有些深邃:“我们,真的老了吗?”
房玄龄缓缓道:“好像也没那么老。”
杜如晦简短道:“振作!”
长孙无忌点点头:“说的对,我们还没老,还没到享受的时候,不能坐等被陛下抛离,被这昂扬的大唐甩开,盛世,终归不能只靠一个唐叶。”
魏徵也精神一振:“不错,唐叶是一个符号,是陛下的对我们的警醒,大唐开创千秋伟业,靠的是每一个人合力汇聚成海,如今……魏某还喷的动。”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发现彼此眼里在滋生的精气神。
而就在此时,一只在朝会开始前便从李世指尖飞起的碧玉蝴蝶已来到刀笔斋,降落在武媚指尖。
武媚看着指尖的蝴蝶,修长的眉峰挑起:“传讯不良人,依计行事,封锁胡姬馆!”
……
唐公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名动大唐。
自从大朝会之后,他身份公开,功勋明世,大唐邸报完整报道了朝会经过,并且刊印了陛下公开敕封的诏书。
唐叶,封无忧君,位列王公百官之上。而其权限简直吓死人,那八句话完全可以浓缩成四个字,如朕亲临!
于是,唐叶名号和功绩,如同惊雷骤雨,短短数日,便席卷了整个帝国,天下为之惊叹失声。帝国之子的呼声,响彻大江南北,尤其百姓感念其恩德,到处为其修德庙,其威望日隆,直追天策大帝。
此刻,李承乾听着纥干承基的描述,看着手中的邸报,振奋的神色洋溢于表。
他记得,自己刚刚听闻大朝会出来的消息时的震惊。尽管自己觉得已经够了解那位少师,却在那一刻发现,原来知道的不过冰山一角,唐叶的所作所为简直超乎想象,连他都被震惊的一整天都没回过神。反复看着那些消息,一条条分析,感受,结果就是鸡皮疙瘩没停过。
等彻底清醒之后,李承乾兴奋了,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自己的老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有他站在背后,满朝文武、天下万民都将支持自己,太子大位稳如泰山!
可他这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太不够格啊,与这位大兄比起来,一路走来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种压力和紧迫感油然而生。但却并非嫉妒,并非惶恐,因为他早已确信,大兄绝对没有争夺皇位的意思,否则这些他早就公之天下,博取名望了,更没必要救治自己,还亲自谆谆教导。
可叹自己貌似通了,实则还停留在狭隘的内耗之中。如今看到这一切,才真正明白,自己欠缺的是什么。
原来,这才是老师说的,要跳出井口提升眼界,不应该被萧蔷争斗而内耗。也才忽然醒悟,大兄说要跟上父皇才不会被淘汰,是个什么意思。
“父皇,心有天地,举世,唯大兄知啊——”
最终,他看着杜荷、房遗爱、赵节、纥干承基等人感叹。
赵节却显得忧心忡忡,“太子,他……太耀眼了……”
这话出口,其他几人哪能不明白其意。
杜荷也透着浓浓担忧:“太子,义子也是子……文武归心,万民所向……大不妥啊……”
李承乾听着,却只是轻笑一声:“尔等啊,还是没能跳出旧框框,你们不懂老师,不懂大兄,更不懂父皇,但孤需要你们明白一件事,你们都是大唐的新生代,是帝国未来的肱骨,一定要提升眼界,拓宽视野,打开心胸,方知天高地阔,回去,多和家里老人谈谈吧。”
赵节皱眉:“太子,您果真不担心?”
李承乾此刻目光清澈,隐约间还透着一股通透感,“赵节,父皇若有此心,便不会称其为义子了。”
赵节等人都不太明白,只有李承乾清楚,父皇若真有想法,完全可以直接定性唐叶就是李宽,是自己的亲儿子。当然,他知道这不过是缘由之一而已,可目前跟这些人说太多,他们还无法体会,倒不如设下个伏笔,等他们将来知道这件事,自然会改变看法。
李承乾却不准备多说了,反倒看向纥干承基:“你跟本太子多少年了?”
纥干承基一愣,当即抱拳回禀:“属下自幼陪同太子,至今已经十四个春秋。”
李承乾微微颔首:“十四年,你陪伴孤十四年,早该彼此信任,不留隔阂。”
纥干承基神色一震,身体下意识紧绷:“属下……不明白太子的意思。”
李承乾微微一笑:“阴妃那点事不算什么,不必谨小慎微。”
纥干承基却霍然大惊,当即双膝跪地:“太子——”
李承乾摆摆手:“不必惶恐,知恩图报,恰恰说明你是有情义之人,面见昭容,又说明你心中有忠义,只是两义冲突而已。承基兄,孤都明白,此事过去了,从此心安可好。”
众人不明所以,纥干承基却看着李承乾坦诚的面容,温和的目光,心中涌起无尽惭愧,遂重重叩头,青石碎裂。
“纥干承基,愧对太子!”
李承乾起身亲手扶起他:“好兄弟,你心有情义,头脑敏锐,武功卓绝,日后承乾仰仗之处良多,还望打开心胸,莫要纠结过往。这件事,我们永不再提。”
“属下,敢不效死!”
李承乾目光充满信任,“好了,明日起,替孤执掌门客堂,好生用命。”
这下,纥干承基终于确定太子是真的没有在意,或者真的敞开了胸襟,刹那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