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微胳膊的伤还没拆线,安止戈的茶艺又实在平平,江高瞻便自然接手了煮茶的活计,慕知微和安止戈只管闲坐品茶。
三人聊着孩子们的近况,随口商议着后续的调整。
江高瞻一边斟茶,一边道:“这一趟回来,孩子们像是突然开了窍,我看,训练和功课的进度,还能再提一提。”
安止戈跟着颔首:“孩子们的心性都极好,个个都是好苗子,好好系统训练几年,定会脱胎换骨。”
这已是极保守的说法。
孩子们底子本就扎实,心性坚韧、肯下苦功,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心底再一次生出惊叹 —— 这个人,总在不经意间,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那接下来的对战游戏,你该知道怎么安排了。”
慕知微忽然开口。
安止戈微怔,一时摸不准她的心思。这人的某些想法,总是跳出常理,与他的认知截然不同。
见他面露茫然,慕知微弯唇一笑,这才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想法,果然和安止戈截然不同。
换做是安止戈,会根据孩子们的性格特质,让他们尽量发挥自身长处;而慕知微,却是要刻意暴露孩子们的短处 —— 她要做的,是把这些短处,一点点变成长处。
她的目的很简单:“让他们看清自己有多渺小,学会扬长避短。”
安止戈颔首,心里已然有了头绪。
识人用人本就是将领的本事,如今慕知微点明了目的,他便知晓该如何安排。
江高瞻也深觉这个方法妥帖,世人多难以正视自身短处,可这短处一旦被敌人拿捏,便是致命的。
如今趁早让孩子们认清自己的不足,即便不能将短处变成长处,也能学会应对之法,日后遇事才不会慌乱。
果然是孟荞妹,总能想得这般长远。
慕知微索性彻底放手,只定了大方向,剩下的便交由安止戈和江高瞻安排 —— 如今两人对孩子们的了解,已然不比她少。
闲得无事,舅甥俩取来纸笔,当即着手商议具体事宜。
慕知微靠着凉棚的柱子,一边听他们闲谈安排,一边望着漫天夕阳,唇角轻勾,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茶喝尽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安止戈偶尔转头,瞥见她这副慵懒模样,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莞尔。
孟老大处理完大壮兄弟的田地事宜回来,上坡时见慕知微在凉棚,便加快脚步上前,却没贸然靠近,先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在谈事吗?”
江高瞻笑着摆手说没有,还主动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孟老大这才走进凉棚坐下。
喝了一杯茶解了渴,他才缓缓开口:“田地已经租出去了,今年的粮食也折算成银钱收妥了。菜园子我想着咱们家自己种,家里人多,耗的菜也多。就是咱们家眼下人手不够,我请了八堂叔一家帮忙打理,每月给他们工钱。”
慕知微认真听着,连连点头赞同 —— 这点工钱于家里而言不算什么,没必要事事硬撑着吃苦,这一点,孟老大和惠娘向来做得周到。
“对了,村长跟我说,隔壁村有二十亩地要卖,咱们要是想买,明天就能办手续。至于买山和庄子的事,先前没人试过,得去县衙问问具体章程。”
慕知微忽然想起种藕的事,问道:“那种莲藕的事,村长怎么说?”
“村长问了村里各家各户,大伙都不愿意种,就他自己想跟着种一亩试试。”
慕知微对此并不意外,也不勉强:“不愿种便罢,咱们自己种就好。”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种藕的具体细节,随后孟老大便去找高大,陪着村长一同请了十几个人,忙活了几日,总算把莲藕都种了下去。
此时诸事商议妥当,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堂屋方向已然飘来饭菜的香气。
孟老大起身去厨房帮忙,凉棚里只剩慕知微三人。
安止戈见慕知微摩挲茶杯的动作渐渐停下,神色似有思索,便轻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妥?”
“没什么,”
慕知微摇摇头,“就是突然想去县城转一圈。”
江高瞻打趣道:“这是又惦记着买山买庄子?”
安止戈却心头一动 —— 事情,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但他没点破,只静静望着慕知微。
慕知微挑眉看向江高瞻,见他神色认真,倒也没多想,下意识瞥了眼身旁安静的安止戈,眼底掠过一丝淡笑,开口问道:“你有别的想法?”
江高瞻:“以君砺和君琢的资质,你也清楚他们日后定会走得很远,这里终究只是他们的故乡。我的建议是,留着钱到京城再置业,日后管理起来也方便。当然,要是你钱多到用不完,当我没说。”
慕知微缓缓点头:“目前家里的钱确实不少,以后也会更多。”
噗嗤。
安止戈没忍住喷笑出声,瞬间招来两道莫名的目光。
他连忙垂眸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江高瞻则被噎得哑口无言,也只能端起杯子喝茶,暗自腹诽这人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慕知微笑着解释:“先前分家时,家里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这次就好好置备一回,往后不管两个孩子走多远,这里都是他们的根。”
日后世事难料,这也算间接给孩子们留条后路。
她再也不想看到刚回来时,孟家当初只有两亩薄田、家徒四壁的模样。
安止戈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 —— 她这语气,像是没把自己当成孟家真正的一份子。
他眸光微闪,默默喝尽了杯中茶水。
江高瞻想起自己老家的境况,沉吟片刻后点头附和:“你说得也对,孟家是该好好置些家底,往后孩子们出去也有底气。”
晚饭过后,慕知微把买山买地的事又跟全家人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孟老大当即开口:“买三份,分别记在你们姐弟三人名下。是谁的就是谁的,往后也省得再分。”
慕知微愣了一下,她原本是打算把这些家产都记在爹娘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