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微却收了笑意,认真道:“你得明白,人力终有尽,我不是万能的,你也一样。”
安止戈轻轻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 他该学着像她这般,从容接受力所能及与力不能及。
见他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慕知微又软了语气:“不过,只是眼下我查不出罢了,往后日子还长,说不定哪天就有头绪了。”
安止戈眼眸弯成了月牙,忍笑着正经点头:“信!我当然信!”
慕知微转身收拾桌上的器具,安止戈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思绪忍不住发散 —— 这个人怎会这般奇妙,时而世故周到、通透果决,时而又俏皮可爱、眉眼带软。
想着想着,心底又生出疑惑,开口问道:“你说,这毒药查不出名目,会不会来处非同一般?”
慕知微抬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手上收拾的动作未停。
安止戈便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所知的毒药,大多取自带毒的草木虫兽本源,或是人工调制而成,你觉得这种毒,该归为哪一类?”
“我不知道。” 慕知微直言不讳,随即补充道,“我是按以往的经验查验的,可这种毒……” 她顿了顿,斟酌出一个贴切的词,“倒像是养出来的。”
“养?” 安止戈满脸诧异,还是第一次听闻毒药能 “养” 出来。
慕知微没有提及蛊毒的可能,只轻轻点头:“对,这种毒针对性极强,已经超出我目前所知的范畴了。”
她素来厌弃毒虫,从前培训时虽听过蛊毒一说,可后来出任务从未接触过,那些零散的知识早慢慢淡忘了。
若想查清这毒、配出解药,非得重新研习蛊毒相关的内容不可,可她连这世上是否有蛊毒都不确定。
这个世界与她前世的世界,地理格局相差无几,可她至今未曾见过地理志之类的书籍。
原身的记忆里,这类书籍向来不对外流通。先前她对此不甚在意,想着走过看过便能慢慢了解,可眼下,她迫切想弄清楚这世界是否有蛊毒,这种 “养” 出来的毒又究竟是如何炼成的 —— 毕竟孩子们日后总要去京城,她得趁早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你能弄到大齐的地方志吗?”
安止戈瞬间明白慕知微想顺着地方志查毒药的来历,他摇了摇头:“这种书素来不对外流通,安家倒是有收藏,可眼下我没法取出来。”
他从前虽翻过,却做不到过目不忘,若要凭记忆默写,需反复回忆、整理、订正,工程量实在太大。
顿了顿,他又补充,“等下我问问舅舅,他人脉广,或许能弄到。”
慕知微点了点头,转身拿出特地买的小灶,将沾了毒药的器具尽数放进去,添上木炭点燃,再盖上盖子,搬到山洞外焚烧 —— 沾了剧毒的东西不能留。
拍了拍手,她回到山洞,对安止戈道:“去凉棚煮茶?”
安止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洞外,此时太阳已然偏西,蔚蓝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满了云朵,阳光穿透云层,染出一片斑斓霞光。
“今天的晚霞定然很美。”
慕知微也抬眼望去,赞同点头:“在山上看,会更美。”
安止戈从前只在沙漠里见过落日,从未试过在山上观赏,一时想象不出那般景致,转头正要问她 “有多美”,慕知微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先开了口:“想知道的话,等你再好些,我们一起去追那落日的光就晓得了。”
这一句轻浅的话,成了最美好的期盼,安止戈眼底瞬间盛满期待,当即从沙发上站起身:“好!那在我能上山之前,咱们就先在凉棚煮茶,看落日!”
两人并肩从山洞走出来,才发现今日的晚霞,比想象中还要绚烂。
空中的云朵一团团层层叠叠,轻盈洁白,被夕阳染上斑斓霞光,绵延铺开,宛如一幅褪去所有灰暗的画布,随着夕阳西沉,愈发璀璨夺目。
只是可惜,今日总有人来煞风景,不肯让他们安安稳稳看完这晚霞。
茶水刚煮至沸腾,大丫和二丫就急匆匆跑上坡来,远远望见两人,便扯开嗓子叫喊:“大姐姐,有人来闹事啦!”
两个小丫头嗓门清亮,山上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慕知微和安止戈没等她们跑到跟前,就已经问清了缘由 —— 大壮和二壮的外婆一家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说孟家抢了两个孩子的财产、控制了他们的自由,非要把大壮二壮带回去;还说他们的儿子(大壮二壮的舅舅)被害得坐了牢,两个孩子得回去帮家里干活。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眼底皆了然 —— 这定然是王夫人的手笔了。
两人当即起身,往山下院子走去,孟老大、惠娘等人也紧随其后。
此时,山下院子的大门前早已闹作一团。
西村村长竟亲自领着大壮外婆一家,还有十几个青壮年,径直冲进院子要带走大壮二壮,院里的孩子们当即拦了上去。这些孩子既清楚东西两村的恩怨,更明白大壮二壮的处境,加之日日一起习武,此刻全都齐心协力,奋力阻拦。
慕知微和安止戈赶到时,双方已然扭打在一起,门前乱糟糟一片,推搡拉扯不停。
孩子们虽练过武没吃大亏,可终究年纪尚小,再缠下去难免受伤。
慕知微胳膊尚未痊愈,不便拉架;安止戈内伤未愈,更不能动武。
孟老大和惠娘急得团团转,明知孩子们身手不错,却也不敢贸然冲进去劝架 —— 怕被误伤,也怕拦不住血气方刚的孩子们。
慕知微扫了一眼混乱的场面,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吩咐孟老大:“爹,去请村长来。”
孟老大二话不说,立刻绕着边跑下山去。
安止戈紧紧跟在慕知微身边,虽不能动武,却也是一副护着她的模样。
走到门口,慕知微弯腰抄起炉上烧着的陶壶,看准人群旁的空地,狠狠砸了过去。
陶壶掠过几个人的头顶,“哐当” 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响亮,像惊雷般炸响在院子里。
纠缠在一起的人瞬间都停了手,齐刷刷看向地上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