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虽然刚刚被领悟，且只有一级，但它承载的是联通一切的本源规则。
在那缕丝线的牵引下，先是「轮回」、「时间」、「掠夺」、「繁衍」、「纵水」、「摆渡」、「福祉」七件非凡在同一刻被激活了。
它们的光芒在他体内交织成一张比之前「吉祥」「繁荣」「开泰」「守护」四件非凡所形成的网更加密集、更加复杂的网络。
那网络以任坚的身体为节点，以那缕「万物」的余韵为纽带，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协同共振。
犹彦月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看出来了。
任坚此刻的操作极其精妙——他在自己的封印正在被瓦解、力量正在被抽离的绝境下，用坍缩昊天世界的方式暂时摆脱了失控的危机，用「万物」的余韵将所有还持有的非凡联成一体，然后在那一体化网络中重新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主控权。
这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但犹彦月也看出来了另一件事。
任坚夺回主控权之后，没有立刻向他出手。
任坚的意念在那七件非凡的网络上快速运转着，像是在寻找什么路径，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边界。
他的目光从犹彦月身上移开了一瞬，扫向巨井空间的顶部——那些纹路剥落后露出的黑色岩面，此刻正在缓慢地向外渗出一种极其稀薄的雾气。
那雾气是幽蓝色的，极淡，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但犹彦月注意到了。
任坚也注意到了。
“……这座巨井还没有完全沉寂。”任坚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但带着一种极其紧绷的警觉，“碎片被你带走之后，它底层的那些……遗留物，正在蒸发。我们俩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那些东西逸散到地面的量就越大。”
犹彦月没有接话。
他在感受体内的元始世界。
那枚黑色碎片没入之后，他体内的体系确实完成了闭合，但这个闭合并非终点——他感觉到巨井空间中的某种东西正在被那片碎片残留的引力缓慢地牵引过来。
那些东西和他刚才吸收的三十二团执念不同，它们更稀薄、更零散，像是长期沉淀在巨井底层的渣滓。
那些渣滓正在向着他的方向缓慢移动。
“……不是你。”犹彦月忽然说了一句。
任坚顿了一下。
“那些蒸发的东西，”犹彦月的目光落向那些幽蓝色的雾气，“它们不是冲我来的。它们的方向是地面。它们只是想出去。”
任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就松开了。
但松开的那一瞬，他的瞳孔深处极快地掠过了一抹光。像是某扇门被推开一条缝时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
犹彦月自然看见了，但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只是把目光从任坚脸上移开，重新落向那些正在缓慢攀升的幽蓝色雾气，像是在丈量它们的浓度和速度。
“吞掉这些幽蓝色的雾气。”山九重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回响，这声音像一颗被投入深水的石子，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扩散。
“吞掉这些幽蓝色的雾气？”任坚在那一刻，内心翻涌的波澜，远比脸上表现出来的要剧烈得多。
但他心里清楚，山九重既然在这个时候出声，绝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山九重每一次介入都有极其明确的目的。
那么，这一次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他心中翻涌着这个疑问的同时，他的意念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来自他体内刚刚串联起来的非凡网络——在那三十道非凡共同震荡的间隙之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共振，正在以一种他完全陌生的频率微微跳动。
那道共振的频率不属于「轮回」，不属于「时间」，不属于「掠夺」，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一件非凡。
那道共振的频率……来自那些幽蓝色的雾气，任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半拍。
他重新看向那些正在逸散的幽蓝色雾气，这一次的视角不同了。
之前刚破除封印时，在慌乱中他看到的只是那些雾气的存在和它们逸散的方向。
但此刻，当他体内那二十几道非凡在「万物」的串联下形成了完整网络之后，他的感知仿佛被放大了一层。
他感觉，意念竟然可以“触碰”到那些雾气的边缘，能够感受到那些雾气颗粒掠过他体表非凡网络时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摩擦感。
那些雾气竟不是死物!
它们虽然没有任何意志，没有任何意识，没有任何残留的情绪——但它们确实是有结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分辨的颗粒结构，像是粉末，像是尘埃，但每一粒尘埃都带着一种古老而稳定的质地。
那些质地，不似虚拟世界的产物，更像是一种真正的——物质。
这个认知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任坚的意念中的，他甚至没有经过推理的步骤，就像是一扇门被猛地推开，光照进来，所有原本模糊的轮廓忽然变得清晰了。
山九重的目的……
任坚心里骤然一紧。
这个结论太过突兀，太过大胆，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质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
但随即，他感受到了更多——那些雾气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犹彦月的方向移动，但它们的质地和犹彦月体内那枚黑色碎片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亲和力。
它们不是被碎片吸引过去的。
它们是……
它们是顺着「万物」的串联网络被牵引过来的。
它们的目标是任坚。
这个发现让他的后颈微微一凉。
他控制住了表情，控制住了呼吸，甚至控制住了那三十道非凡网络上的光流，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意念深处那一瞬间翻涌的浪潮。
山九重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些雾气的本质是什么，从始至终都在等待这一刻——等待任坚突破封印、领悟「万物」、将所有非凡串联成一体，然后让那些遗骸粉末顺着这个网络的共振频率流入他的体内。
可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