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星舰降落在塔恩星。
隔着舷窗唐禾就感觉到了一股燥意。
舱门打开,远处隐约的人声传来,与此同时,热浪也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又干又疼。
唐禾连忙把护目镜拉下来,跳下星舰眯着眼四周看,入目一片黄沙,远处的沙丘被风削出锋利的棱线,天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洗不干净的旧布。
“这地方能住人?”
许竞也跟着跳下星舰,语气里全是嫌弃。
陆川走在他后面,把防护面罩护目镜拉下来,闻言难掩诧异地看了许竞一眼:
“怎么不能住?这不比荒星好?”
唐禾许竞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陆川更是不明白两人的脑回路:“这里没有变异植物,变异兽也很少。”就是比荒星宜居啊。
唐禾许竞默然了。
你要是这么说,这嗑就唠不下去了。
爹嘟,这地草都很难长起来,动物都生存不下去,还变异变个毛毛。
陆川抬起下巴朝远处示意:
“你看,这里人口明显比荒星多。”
唐禾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城镇入口处,几个当地人正蹲在沙墙下闲聊,时不时的往这边看上一眼,脚边堆着些看不出原貌的货物。
有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光着脚丫子踩在滚烫的沙地上,也不怕烫。
这个镇叫落沙镇。
是老闫生活的地方,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为了避免猜测和慌乱,陆川让护卫队的人在外等待,三人往镇里走。
落沙镇土黄色的城墙被风沙打磨得坑坑洼洼,墙根处积了半尺厚的沙。
里头的主路也不宽,两边摆着些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风一吹,摊布哗哗作响,沙子像细雨一样往人身上扑。
来来往往的人都裹得严实,长袍、头巾、面巾一样不少。
每个人的袍子都是土黄色的,跟这镇子一个色儿。
许竞什么都没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在路上,唐禾和陆川则遮的严严实实,防护罩护目镜防护服长靴,从头到脚,一寸肌肤都没露。
三人这副打扮很是显眼,很难不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有那大胆的商贩笑盈盈地搭话:
“两位不是本地的吧?要不要带点塔恩星特色纪念品回去?”
唐禾停住脚步,循声看去,她还真挺好奇当地的纪念品是什么。
见她停下,那商贩更是热络了几分,朝她招着手,招手间他衣褶里的细沙簌簌往下掉沙。
唐禾的目光不受控的跟着沙往下落。
商贩倒不在意,随手拍两下,拿起摊上的货物介绍:
“您看,这是我们这里的血蝎尾,您别看它平平无奇,这东西可神了,能辟邪呢。”
他手里的血蝎尾有巴掌长,通体暗红,一节一节的甲壳泛着油光,尾尖那根毒刺弯成钩。
许是摆得时间太长,已经有些干巴了,甲壳上裂了几道细纹,看着倒像条被晒透的干辣椒。
唐禾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蝎子的妙用。
蝎子在以前有祛风镇痉、通络止痛,尤其是尾部的毒囊,处理过后对风邪入体、关节痹痛有奇效。
不知道塔恩星的血蝎能不能当成药材来用。
能不能的,买回去拿给药香谷的人研究研究就成。
迎着商贩满怀期待的目光,唐禾问:“多少钱?”
商贩伸出两个手指头:“2000星币。”
唐禾脸木了,抬脚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商贩在后头喊,“您给个价,给个价!”
唐禾头也不回,许竞在边上幸灾乐祸:“怎么不买了?你也不差那2000啊。”
唐禾懒得理他。
2000星币,买根干巴蝎子尾巴,当她是冤大头呢。
最后唐禾在另一家摊子花了200星币买了十根品相更差些的血蝎尾,又挑了点看不出原样的根茎和草叶子。
许竞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你买这些破烂干什么?”
陆川也说:“这些没什么用。”占空间。
唐禾说:“拿回去研究研究,能吃的就吃,不能吃的就入药,看能不能研究出点不一样的作用。”
塔恩星物资匮乏,其实也没什么值得买的,前前后后也不过耽误了十分钟,一边买唐禾还一边扒拉着腕表翻她和崔八顺的聊天记录,嘴里念叨着:
“老闫住哪儿来着……”
陆川扫了一眼主街,说:“前面第二个巷口右拐。”
许竞插嘴:“你查了?”
陆川嗯了一声,“老谭查的。”说着就先一步往前带路。
唐禾跟在后面,走到巷口,陆川停下来,指了指里面:“挂着红布的那家。”
唐禾看过去,巷子不深,第三户人家门口支着根竿,上头挂着一块半旧的红布。
风一吹,颜色发沉的红布猎猎翻动。
“走。”唐禾抬脚往巷子里去。
巷子里风小了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沙子混着汗臭的气味。
许竞走两步就抖抖脚,他的关节处进了沙就很难保持灵活——但是又非要装x不愿意穿防护服,对此,只能送他两字。
唐禾走到红布前站定。
眼前的门是木头拼的,裂着几道手指宽的缝,她走上前,平缓地敲了敲门。
过了十来秒,门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哪个?”
“崔八顺介绍来的。”唐禾说。
门内安静片刻,随后吱呀一声,裂开一条缝。
一张干瘦的老脸从门后探出来,眼窝深陷,胡茬灰白,浑身脏兮兮的。
他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又探出半个身子往巷口扫了一眼,才把门拉开。
“进来吧。”老闫侧身让开。
唐禾迈过门槛,屋里的光线骤然暗下来,空气里飘着一股兽类和干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等眼睛适应黑暗,唐禾这才看清屋里的陈设,屋里只有一张木头的圆桌,外加一些不成套的座椅,墙上挂着的都是地图,层层叠叠,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闫走到靠里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口,目光在唐禾和陆川之间转了一圈。
“八顺跟我说了,你们要奥野星旧矿道的地图?”他问。
唐禾点头:“对,麻烦您了。”
老闫用袖口抹了把嘴:“图有,但里头的事,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