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家已经赌不起了。
周世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那笑里有理解，有嘲讽，还有某种达成默契后的满意。
“冷家主大义。”他说。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迈开步子，朝冷潇潇走去。
这一次，他的气息完全放开，像一堵无形的墙朝冷潇潇碾压过去。
她体内仅存的火焰在气机下发出阵阵悲鸣，像被掐住喉咙的鸟。
“冷小姐。”周世雄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最后问你一次，走，还是不走。”
冷潇潇的嘴唇已经被咬得出血。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双腿在青石地面上压出了深深的裂纹，但她站住了。
“不....走。”
她的声音沙哑，却是从灵魂里吼出来的。
周世雄点了点头。
“那就别怪我。”
他的手伸出，距离她的肩膀只剩半尺——
然后，被另一只手扣住了。
那手修长、干净、苍白，骨节分明。
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搭在周世雄的手腕上，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肩头。
“周家主。”
杨寒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重，却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骤然下降，像深秋的霜意在一瞬间漫过所有人的皮肤。
他站在冷潇潇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只手扣着周世雄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揣在裤兜里。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甚至可以说有些温和，像一个老师在教室门口，不轻不重地拦住了两个要打架的学生。
周世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第一反应是诧异。
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贵宾席，任何风吹草动都该被他捕捉到。
但杨寒的靠近，像一片影子融入夜色，没有声息，没有波动。
不过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他认出了来人。
杨寒，京都异能者大学自然元素学院院长，冷月的师弟，冷潇潇的师叔。
根据情报，也是那个从冷潇潇十几岁离开冷家后，就一直照顾她的人。
周世雄之前做过功课。
在杨寒出现的时候，他专门了解过冷潇潇在京大的关系网，杨寒和元阳都在名单上。
两个七阶，身份特殊，背靠夏国官方，不好轻易得罪。
所以从宴会开始，他就一直留意着这两人。
元阳从头到尾坐在位置上喝茶看戏，杨寒也始终没有动作，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周世雄观察了一阵，判断这两人不愿掺和冷家的家务事，便放下心来。
毕竟，冷潇潇是冷家的人。
冷家自己都不出头，两个外人凭什么插手？
没想到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这个他最不担心的人站了出来。
周世雄眉头一皱。
随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给脸不要脸。
他周世雄是什么人？
八阶强者，周家之主。
这次和冷家的联姻可是周家再进一步的机会。
他不愿意招惹京大，不代表他怕了。
一个七阶，也敢拦他的路？
“杨院长。”周世雄的声音平静，但眼底已经没了温度，“这是我周家和冷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礼后兵。
杨寒没说话。
只是那只扣在周世雄手腕上的手，纹丝不动。
周世雄失去了耐心。
他试着抽回手腕。
没动。
他加大了力气。
还是没动。
周世雄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不再留手，暗红色的雷系异能顺着手臂汹涌而出，带着毁灭性的高温和破坏力，朝杨寒的手掌轰去。
然而杨寒的手掌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光芒。
那光芒薄得几乎看不见，像冬天早晨窗玻璃上的一层霜。
可就是这层霜，让周世雄的雷能在接触的瞬间，被一寸一寸地冻结。
雷光在冰层中挣扎，发出刺耳的爆鸣，像被掐住喉咙的蛇。
然后慢慢、慢慢地，被压了下去。
周世雄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和他在同一个层次。
八阶。
对方也是八阶。
他的脸色一下沉重了起来。
两个八阶之间的暗战，在方寸之间展开。
能量在两人的手掌与手腕之间疯狂绞杀、碰撞、湮灭。
没有声响，没有冲击波，但两人周围的空气在剧烈扭曲，地面上的碎石在无声中化为齑粉。
大概过了五个呼吸。
周世雄主动收手。
杨寒也松开了手，很自然地把手插回裤兜。
周世雄此刻已经彻底明白了。
刚才那短暂的试探告诉他，杨寒确实是八阶，但气息尚浅，境界不稳，应该是最近才突破的。
论底蕴，论积累，他周世雄在八阶浸淫多年，真打起来优势在他。
但问题是，对方也是八阶。
他当然可以打。
他甚至可以赢。
可赢了之后呢？
杨寒是京大院长，大夏京大的人。
打
伤他，等于和京大撕破脸，等于挑战京大。
周家再强，也不过是一方豪强，而京大那可是可以和那些怪物世家媲美的存在。
更关键的是，他今天来冷家，是为了联姻。
可现在对方阵营里多了一个八阶，而且这个八阶和冷潇潇的关系，形同父女。
冷潇潇的背后，不再是只有冷家的沉默和一个六阶的小子。
她背后站着一个八阶。
联姻的前提，是冷潇潇无路可退。
可她现在有路了。
周世雄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为什么杨寒之前一直坐着不动，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
因为他在等。
他在等周世雄把所有的底牌亮出来，等冷家的态度彻底暴露，等冷潇潇对冷家彻底死心。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干脆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胸有成竹。
周世雄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今天执意要带冷潇潇走，杨寒还有后手。
那个一直坐在席上喝茶的元阳，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他看了一眼元阳的方向。
元阳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看戏。
周世雄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确实低估了冷潇潇。
被耍了。
一丝阴戾从他眼底闪过，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周世雄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阴狠，还有几分深藏的忌惮。
作为一个从底层杀到八阶的老江湖，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