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第十区,维亚的心情是沉重的。
曾经的第十区虽然也是一片残破的废墟,但是还能见到挣扎求生的人,他们就像生长在悬崖上的花草,让冰冷晦暗的崖壁仍然保留着生命的痕迹。
可是现在,这里就像一座死城。
维亚所到之处,看不到半个人影。
第十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早已停滞,除了反叛军新建的地下军事工程,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地下设施可以躲藏。
“人呢?”维亚问梅达尔。
梅达尔的【飞龙】速度提到了极限,还是没能追上维亚,晚了一分钟才到达。
“还活着的应该已经被转移了,第十区的人口,距离你离开的时候,已经不足三分之一。”
维亚愕然:“为什么?”
即便是之前有小规模冲突,也不应该减少得这么快啊。
“你不知道吗,也对,毕竟第十区发生什么,外界也不会有任何的报道。”梅达尔停顿了片刻,说道,“是病毒爆发。”
维亚悚然:“嗜神经元病毒?可那东西不是接触传播吗,只要避免接触表现异常的病患,就不会被传染啊。”
梅达尔:“不知道是病毒变异了,还是联邦那帮科研人员搞的鬼,就在半年前,这种病毒开始通过空气传播,发病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很多,第十区根本没有病毒消杀的条件,尤其是人群聚集的地方,病毒开始大量扩散,很多人都在那时候死了。”
维亚拧着眉头,他从未想过他们习以为常的病毒,或许并不是自然产生,而是人为投放的:“你们有证据证明是联邦做的吗?”
“没有,但是病毒的爆发恰好是在审判之门开启之后,我和盖斯都觉得那一批被流放的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他又说:“不过,第一批嗜神经元病毒进入第十区绝对与联邦脱不了干系,盖斯的手上有相关的证据。”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维亚在第十区的居所走去。
维亚已经可以看到核弹在地面炸出的巨大坑洞,如此狰狞,如此深刻,仿佛大地裸露的一块疮痍伤口,仰望着苍穹泣血。
维亚脸色阴沉,那个弹坑离他家的距离太近了,虽然建筑没有直接被冲击波摧毁,但辐射却会致命。
维亚停下机甲,从驾驶舱中跳下地面,没有丝毫停留,就朝着自己家飞奔而去。
他一步跨越四五级台阶,很快就来到了家门口,但等到开门的时候,他的手却颤抖了。
如果打开门,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屋子,该怎么办?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的心头,可是逃避没有用,他必须要面对最坏的结果。
“吱嘎”一声。
老旧的木门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杂音。
家里一片狼藉,玻璃碎了一地,桌子上、柜子上的东西纷纷滚落在地,墙上的老式相框也落在了地上,在碎裂的玻璃下,是他和安蒂、奶奶三个人紧挨着看着镜头的笑脸。
一切都被厚厚的灰尘掩盖,仿佛这里已经荒废了百年。
屋子里空无一人,如果奶奶还在,这里一定不会这么脏乱。
她总是有能力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即便物资极度匮乏,她也能把这个小家布置得很温馨。
至少奶奶不在这里,她一定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维亚提起的心依然悬在半空,奶奶会去哪里呢?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等在楼下的梅达尔看到维亚出现,立刻问道。
维亚摇了摇头。
“应该是避难去了,我们在这附近分头找找吧。”
“好。”
维亚把附近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找了一圈,重新走上这里的破败小路,有种陌生的熟悉感,那些经常从废墟中忽然窜出来的精瘦小孩,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了,克莱尔医生!
奶奶腿脚不便,一个人走不了多远,如果有一个人能帮助她逃跑避难,那一定就是克莱尔医生。
想到这里,维亚的脑中浮现出一丝希望,他立马朝着克莱尔医生的家里走去,克莱尔应该能预料到他会回来,他或许会留下什么提示。
从震碎的窗户中,维亚很容易就翻了进去。
克莱尔医生走得很匆忙,连他最宝贵的实验资料都没有机会带走,杂乱地散落了一地。
维亚到处找了一圈,同样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找到克莱尔医生留下的什么信号。
什么都没有——
这时,脚下的一张纸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张散落的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也已经变得模糊,但页眉上的标志让维亚感到十分眼熟。
这是之前柯奇破译的最高研究院“超神计划”的标志,这个跟零号有关的实验项目,资料为什么会出现在克莱尔医生的家里?
维亚看向旁边厚厚的资料堆,抹去上面的灰尘,飞快地翻找起来,然而遗憾的是剩下的资料里面都没有和“超神计划”相关的资料了。
克莱尔应该是带走了这份资料,只是因为走得匆忙,不小心将其中一页掉在了地上。
还是先要想办法找到克莱尔医生。
梅达尔倚靠在门边,嫌弃地看着这完全没有下脚之地的房间:“这里看起来也不像可以藏人的地方,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
维亚愁眉不展,他也没有头绪。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实验室!”
克莱尔医生的实验室在地下一层,只有一段非常窄小的楼梯通到地下,巨大的书柜被冲击波震倒了,刚好挡住了窄小的入口。
“把这个搬走。”维亚招呼梅达尔。
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到处都是杂物的空间把书柜移动了些许位置,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电源已经被完全切断,底下是一片幽静的黑暗,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看起来没有一丝人类活动的迹象。
“这看着也不像可以住人的地方啊。”梅达尔挥去面前飞舞的飞尘,一脸“我可不下去”的表情。
维亚却不在意:“我下去看看。”
地下室并不牢固,一半的墙体已经坍塌,砖块和泥土从破口处滚落进来,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另一边则只有一张解剖床和一些已经黑屏的仪器。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希望又落了空。
他们会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