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发现吗？”梅达尔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维亚从作战服中掏出备用手电，仔细查看了一番各个角落，最终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他说完就准备顺着楼梯往上走。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敏锐地听到身后的石块中似乎有微弱的“滴滴”声。
应该是什么电子设备的信号。
维亚立刻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把碎石块扒到一边，发现在碎石块中竟然露出了些许圆弧形的金属轮廓。
看起来像是老式的飞行器！
克莱尔医生的地下室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先把飞行器挖出来再说。
维亚招呼梅达尔，梅达尔下来看到被埋在石块中的飞行器，也惊讶地吹了一声口哨：“这看起来可不是第十区会有的东西。”
“先把它挖出来再说。”
梅达尔一脸震惊：“不会吧，这大家伙挖出来你准备干嘛，拿去卖废铁吗？”
维亚瞥了他一眼：“这附近都没有什么可以屏蔽核辐射的设施，除了这个飞行器，你说他们会不会躲在这个里面？”
梅达尔不可置信地敲了敲飞行器的表面：“可是这东西完全被埋在地下，他们怎么进去？”
“或许一开始飞行器并没有被埋在地下，而是他们在进入飞行器之后，还没来得及启动，地下室就坍塌了。”
维亚说着，忽然噤了声，把耳朵凑到飞行器的边缘：“你听，里面好像有声音。”
梅达尔凑上去，果然听到里面有规律的敲击声：“里面真的有人。”
维亚面露喜色：“快挖！”
两个人很快就把大块的碎石搬开，露出了飞行器的舱门。
只听“咔”的一声，舱门被从里面打开，克莱尔顶着一头蓬乱卷发的脑袋探了出来。
“哎我去，终于出来了，差点就在飞行器里被活埋了。”
他动作夸张地舒展了一下身体，在看到维亚的时候，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你你你是维亚？你怎么变得这么……呃……壮实了？！”他一脸震惊地凑上来，对着维亚的肱二头肌上下其手。
“说来话长，我奶奶呢？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听到他的问话，克莱尔脸上惊喜的表情褪去，换成了凝重的神情。
维亚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奶奶她不会出事了吧？”
他感觉自己声音都在颤抖。
“你奶奶还活着。”克莱尔犹豫地说道，“但是——”
“但是什么？”维亚着急地追问道。
克莱尔沉默了片刻：“你跟我进来，你自己看吧。”
维亚急忙跟着克莱尔医生进入飞行器，小型飞行器内部的空间不大，没有分隔，维亚一跨入舱门，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老人。
被子下面，她起伏的身形瘦得如同一个孩子。
“奶奶……”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遥远的仿佛不是自己发出的。
床上的老人听到声音，眼皮颤了颤，抖抖索索地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是维亚吗？你回来了？”
维亚几步跨上前，在床边半蹲下来，紧紧地握住奶奶干瘦的手：“是我，是我回来了，是我不孝，现在才来看你。”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努力想要转过头去看一眼维亚，可是即便用尽所有的力气，也无法转动她的头颅。
克莱尔语气沉重：“是病毒，她现在全身的肌肉已经无法动作，连转头看你都做不到了。”
梅达尔一听是嗜神经元病毒，立刻警觉起来，克莱尔注意到他戒备的脸色，忙说道：“是一代病毒，不会通过空气传播。”
维亚咬着唇：“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奶奶一个人，在第十区，被病毒一点点吞噬身体的行动力，她该有多么绝望，他竟然全然不知道。
就因为无法跨越第十区的高墙。
“开始发病已经是好几个月前，她的发病速度算是比较慢的，只是现在，连呼吸肌都已经开始麻痹了，她一直念叨着，想要在走之前见你最后一面，结果现在你终于回来了，却是因为联邦投放的核弹，真讽刺。”
维亚小心翼翼将奶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让自己的脸出现在她双眼的上方。
奶奶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着，反复竭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你好像长高了，也变壮了，真好，安蒂她……”
“你放心，安蒂她恢复得很好，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能够站起来走路了。”
奶奶满是皱纹的眼眶中涌出喜悦的热泪：“太好了，你这么说，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走了之后，你们兄妹俩，以后要互相照应……”
“奶奶，你别这么说，Algol星人能把安蒂治好，也一定有办法把你治好，你相信我，别放弃。”
奶奶用尽全部力气，才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不了，我活到这个岁数了，这一天早晚会来的，还不如少折腾一些，让我干脆地走吧，现在你和安蒂都好好的，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维亚感觉自己手心的温度是那样脆弱，就好像风中的残烛，轻轻一晃就会熄灭。
“我累了，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奶奶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胸膛的起伏渐渐变得微弱，她好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平静的笑容。
维亚拼命攥住她的手，想要拉住她离开的脚步。
但她仿佛走进了光里，走进了她的回忆里，在那里，她的老伴，她的儿子，在伸出臂膀欢迎她。
她不用再受苦了。
“克莱尔医生，你想想办法。”维亚转头，恳切地看着克莱尔。
克莱尔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说她不想用呼吸机苟延残喘，维亚，尊重她的意愿吧，她这一辈子，活得太辛苦了。”
维亚低下头，嘴唇贴在奶奶苍老的手背上，喃喃低语：“奶奶，你再等等，你再陪陪我，你不想再见一见安蒂吗？”
沉静中的老人陷入了长久的安眠，她不会再回答了。
她睡得很沉很沉，沉得忘记了呼吸，然后沉入了死亡的海底。
维亚将奶奶瘦小的身体抱进怀里，想要用自己的体温，让她不要走得那么冰冷。
奶奶，你在天上看着吧，我会照顾好安蒂，也会拆掉第十区的高墙，让第十区重见天日的。
多希望你能活着看到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