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梅西耶。”
苏菲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声音不高,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磁性,“既然你是张的朋友,那也就是这间店的客人。请坐吧,斯宾塞小姐。”
张铭都惊了。
这还是苏菲吗?小苏远程上身了?
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苏菲这副样子啊?
开战斗脸啦?
不过,虽然张铭内心思绪如电转,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老实看戏.jpg
听到苏菲的回答,吉娜那双好看的眉毛挑了一下。
梅西耶?
这显然是个地道的法兰西姓氏。
老不列颠贵族骨子里那种对海峡对岸邻居的天然审视,几乎在一瞬间就从吉娜的血脉里苏醒了。
小姑娘抱着米娅的双手收紧又随即松开,脸上挂上了标准的对外社交专用微笑:“梅西耶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近城里的宵禁和戒严可是相当严格的,尤其是针对……外来面孔。不知梅西耶小姐深夜在此,是以什么身份呢?”
“噢,我是这里的……临时雇员。”
苏菲抿唇一笑,神色从容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至于戒严……我想这间杂货店的安全合法性,自然不需要我过多解释,对吗?”
“作为合伙人,深夜和男士共处一室,似乎有些不合乎淑女规范?”吉娜的语速更快了。
“珐兰西向来崇尚思想的自由交汇,斯宾塞小姐。”苏菲的声音依旧平缓,像是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将吉娜所有带刺的试探尽数挡在外头。
两女你来我往,语速极快。
从身份地位聊到地域文化,再从宵禁合规性扯到淑女礼仪。
那对话就像是一场平静却密集的连珠炮,每一个词都吐得优雅得体,但中间连半个标点的停顿都没留给旁人。
站在一旁的张铭几次试图张嘴,却找不到一丝可以插话的缝隙。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甚至能隐约听到空气里那噼里啪啦的无形火花。
“喵……”
听到身旁的声音,张铭这才发现原本被吉娜搂在怀里的小橘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急避险”到自己身边了。
这年头当只打工猫不容易,这种高危修罗场,高低得让老大再加顿小鱼干才行。
而在不远处的正门口,卡文迪许管家表现得比猫还要温顺。
他低着头,双眼凝视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皮鞋尖,整个人站得笔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卡文迪许在心中默念着管家守则。
作为新来乍到的城堡管家,他很有自知之明。
眼前一位是自家伯爵大人的掌上明珠,另一位则是背景神秘,极有可能跟张先生有着羁绊的珐兰西千金。
这种“神仙打架”,他要是敢上前掺和,明天就得卷铺盖住回自己救济院外的屋子里。
装木偶,才是职场长寿的秘诀。
在这场不见硝烟的交锋中,吉娜年轻气盛,大半时间都在主动进攻。
而苏菲毕竟是在21世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年纪也比吉娜大上几岁,在她眼里,眼前这个鼓着腮帮子、努力摆出贵族架势的小姑娘,更像个在闹小脾气的孩子。
犯不着跟一个可爱的小妹妹置气。
所以苏菲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防守得滴水不漏。
张铭在一旁看着,突然知道为什么苏菲的神情自己觉得那么熟悉了。
这可不就是林悦和苏晓雯的惯用表情吗!
什么时候偷偷学的?
不过,这场“战斗”也不能再进行下去了,不然真打起来,那就不好收场了。
张铭刚准备迈步上前,却见苏菲的目光微微一凝。
苏菲的视线落在了吉娜的那只右手腕上。
由于刚才情绪激动,吉娜一直没怎么注意自己的动作。
手臂幅度一变大,藏在衣袖下的勒痕自然就藏不住了。
此时在明亮的灯光下,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被粗麻绳勒出的猩红血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尤其是边缘处肿胀得厉害。
苏菲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眸沉了下来。
不是生气,而是她的职业病犯了。
“别动。”
苏菲的声音忽然严肃了几分,直接伸手握住了吉娜的前臂,动作虽快,却极有分寸,避开了伤口。
吉娜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缩手:“你……你干什么?”
“别闹,手腕都肿成这样了,你都不疼的吗?”
苏菲叹了口气,眼底深处只剩关切。
她转过头,抬高些许音量对柜台方向喊道,“老九!麻烦你拿盒薄荷三七膏,生理盐水,还有纱布!”
“好嘞,马上到。”
吉娜有些发懵。
她以为这个来自珐国的漂亮女人是要借机羞辱她,或者在张铭面前表现什么。
可是当苏菲那双略带凉意却极度轻柔的手指托住她的手掌时,吉娜感受到的只有医者仁心。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让人安心的专业感,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远处,卡文迪许管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从心。
片刻后,老九拿着不少东西走了出来,冲张铭微微颔首,便将东西搁在桌上,退到了一旁。
吉娜乖乖地坐在靠背椅上,小脸紧绷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珐国大姐姐微微弓着腰,动作细致地用生理盐水帮她清理掉手腕上的血丝。
随后,那冰凉、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膏药被指尖轻柔地涂抹在火辣辣的伤口上。
那种原本钻心的灼痛感,在药膏化开的瞬间,化作了一股舒爽的凉意,让吉娜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小姑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治疗。
她盯着苏菲那长长的睫毛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内心开始有些动摇了。
奇怪……
以前爸爸不是经常说,珐国的那些女贵族全都是些娇纵、虚荣,天天只知道在凡尔赛宫里争风吃醋、聊八卦的家伙吗?
怎么眼前这位梅西耶小姐,跟父亲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看见店里的火药味终于在药膏的清香中烟消云散,张铭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笑呵呵地凑上前去,打破了沉默:“我还以为你们刚才那架势,是要当场打起来呢。”
“哪有?!”
吉娜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脸颊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有些羞恼,“我可是淑女,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粗鄙的事情!”
苏菲听到这话,只是抬眼看了张铭一下,嘴角挂着笑意,呵呵了一声,没接话。